老一辈的人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没什么能消遣的玩意儿,颜润就枯坐在餐桌上,曾挺拔有力拿皮带抽他,还理直气壮的男人,现如今连喊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颜才急于离开,看都不看,开了门就逃似的下楼,站在楼道门口愣了好久。
与六七年前相比,他成长了,不再害怕无家可归,不再对父母抱任何期望,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就算哪天被老天诛了九族,他都能冷静地收拾好残局,继续若无其事地生活。
这样的成就,他打磨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才从地狱模式摸爬滚打出来,抵达到大多数人与生俱来的普通困难的地步,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越活越回去。
他不再浪费时间多想,马不停蹄地就赶去最近的地铁站,到了夏夏所在的医院。
“我哥呢?”
颜才坐下啃了半个苹果了都没见颜烁,这才问了夏洁。
夏洁把温好的橘子又塞他手中,对他说道:“他啊,接了电话就走了,应该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吧,咱不用管他,天天大忙人一个,他就是闲下来,我都得催着他休息去。
正好啊,我还想跟你聊聊呢。”
“跟我?”
颜才一怔,“聊什么?”
夏洁笑道:“主要是先跟你正式道谢吧,小颜,真的很谢谢你,多亏了你,医生说夏夏术后恢复得非常好,化疗也很顺利呢。”
“……”
颜才云里雾里,“多亏了我?”
“是啊,夏夏之前那个医院用的药都没那么有用,感染率还挺高的,要不是……”
夏洁把最初颜烁换药时说的那些话,统统都抖落出来,夸大其词说得颜才好像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神医救世主一样。
天花乱坠的词汇砸得颜才更懵了,他没怎么留心去听,紧攥着“颜烁说”
这三个字。
颜烁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言?
他面上无事地笑笑,说法官方:“能用学到的知识切实帮到患者,对我们医学生来说是最大的荣幸,也是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莫名其妙,想不到理由,太无厘头。
看来只能找机会问问当事人了。
他和夏洁简单聊了会儿。
夏洁觉出他和那个失忆后可以说判若两人的颜烁极为相似,尤其说话的习惯和礼貌微笑的弧度,话很少,不太会闲聊,说直白点就是有点没趣儿,可能这就是双胞胎兄弟吧,的确同源而生。
两人年龄差不大,夏洁又是网络博主,跟年轻人没什么代沟,但颜才明显没有要跟她聊天的欲望,也就没再说什么,她就用随身携带的老ipad剪辑晚上要发的视频。
颜才见夏夏把童话书放下,偷偷盯着他看,他便走过去,夏夏雀跃的心情溢于言表,“颜才哥哥,我听妈妈说你是大学生,读过图书馆那么多的书,什么都知道,可厉害了。”
颜才抱着手臂认真想了想,“差不多。”
他顷刻就明白她有话想问,“想知道什么?”
戴着口罩的夏夏捂着嘴巴小声说:“你可不可以偷偷告诉我,我能长多大吗?”
颜才微怔,反问:“你想长多大呢?”
夏夏被他问得一懵,学着他思考的样子,回道:“我想一直长到妈妈那么大。”
“可能有点困难。”
颜才一本正经地跟她讲道理:“人都追不上比自己年长的人。”
夏夏看了看他,又看向床尾坐着的夏洁,再次小声密谋道:“小颜叔叔,如果妈妈再生一个宝宝,也是女孩的话,会不会和我长得一样呢。
像你和烁烁那样,就很好玩。”
“……不会的。”
哪里好玩了。
颜才的眼神逐渐遥远,不敢想象夏夏这番话的背后有怎样的深意,他沉声道:“你的妈妈不会再有第二个和你一样的孩子,就算长得一样,那也都不是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你,所以你一定要坚持活下去。”
这些是姥姥临终前对他说过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