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大了该找道侣了,云何意养一个小孩已经十分头秃,根本没兴趣养第二个。
他坦荡地点点头,并挤眉弄眼地反问:“你难道不喜欢她么?”
宋显垂了一下眸。
不喜欢吗?自然不是的。
不是不喜欢,那又是什么呢?
他模糊地觉得,他似乎知道了心底那隐秘的转变是什么,但又像隔了一层纱,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思绪飘飞开去,宋显在这时,忽然想起了临川滦河边的少女。
那时星月夜下,少女说:“师尊难道不是我们的亲人吗?”
那只是拿来安抚他的话,但是说这话时,师妹一双眼亮晶晶的,是真把他们当做了亲朋。
只当做亲朋,似乎也还不够。
宋显不动声色地拿指腹摩挲了一下纯钧的剑柄,决定先问他想问的:“琉璃尊毕竟是师妹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的,如果大自在殿一定要青云门给个交代,师父要怎么做?把师妹交出去吗?”
云何意:“……”
又绕回来了。
他不知道宋显这小孩今夜是怎么了,格外爱让他做选择题。
先头说“有人不想我安安稳稳呆在尘中阁”,无非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问他会不会把师妹交出去,也是要看他如何选择。
选什么呢?一个成熟的剑修,从来都是我全部都要。
他不知道是自己养小孩的哪一步出现了差错。
他记得当年他刚找到宋显的时候,这小孩子脏兮兮又凶巴巴的,像一只随时要探爪伤人的小豹子,但是因为锋芒都露在外头,反而很好拿捏。
这些年随着宋显长大,有些东西却逐渐发生了改变。
宋显身上仍有少年人会有的别扭,遇上难以招架的事,也还是会不自觉向他这个师父展现脆弱,但是他内心的更深处藏有一些秘密,每当涉及到这些秘密的时候,他便将自己包裹起来,谁也不信任,任由自己的思路陷入执拗的死胡同,这时候露出来的锋芒,不再是利爪,而是一根刺,扎得人猝不及防。
他宛如一个摸不透孩子心思的老父亲,并痛苦地觉得养孩子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无数个夜晚,云何意为此去找裴无衣哭诉,而裴无衣只会顶着一张牌位脸同他说:“我只是一把剑,我也没有生过小孩。”
云何意气笑了:“难道我生过?”
但裴无衣确实只是一把剑,一把只知道打打杀杀,什么都不懂的剑。
云何意想不明白,这已经是宋显呆在尘中阁的第十个年头,但是十年,十年都不足以让他产生足够的安全感吗?
没办法,小儿到了叛逆期,心思就是这样难猜。
云何意觉得,他很需要和宋显心平气地坐下来好好沟通一番。
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安抚一下思维已经陷入死胡同的小孩,毕竟宋显知道他师妹既不是白涟漪,也不是狐族,却还称之为“师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不太在意小徒弟是什么身份,宋显是什么态度,他就可以是什么态度。
云何意斟酌着开口:“既然她肯定不是狐族,若是大自在殿的人一定要一个交代,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狐族头上,让狐族给他们一个交代呢?”
云何意觉得自己这招祸水东引真是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