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留字,自是如同金科玉律。
云何意迟疑道:“可即便如此——”
裴无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即便如此,就凭这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当然不能就这样给狐族定罪。
他是从杀意漫天的古战场上醒过来的剑灵,一念入道,一念入魔,刚降生时,身上的杀伐气很重。
后来被青云门的上一任掌门捡回了青州,自然择了剑道,自那之后,做事情便不是凭心情,而是讲是非。
但是是非之上更有一条,青云门祖师爷说的话,必然是对的。故而祖师既然说狐狸可恨,那便一定可恨。
于是,作为一个严谨的剑修,裴无衣走遍大殷境内,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将赤狐、黑狐、灵狐等各个族群全部考察了一遍,看看究竟是哪个狐族可恨,找到罪证,方可名正言顺地拿他们添塔。
云何意:“……”
宋显:“……”
云何意:“所以那时候你肯陪我去赤方,是因为黑狐族群定居在那?”
裴无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着道:“后来我入十方大山,发现他们这个族群,在千年以前,曾犯下极恶之罪。”
*
衔青与叶岑一同跌入深潭。
他身怀不杀之誓,先前试图杀黎姝时,就受到了反噬。身上本就带了伤,水性又算不上好,独自面对水底巨浪,尚且难以招架,偏偏甫一入水,那与他相斗之人如八爪章鱼,将手脚都缠了上来,于是被浪拍晕之前,他只记得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劲吸力,将他们两人一同拽到了潭底,潭底有一座石门,石门一开又一合。
而后他一睁眼,便到了个全然陌生之处。
衔青醒得早,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痛感,并不觉得有多少激烈,想了想,先抬手将头顶不受控制冒出来的狐狸耳朵按下去,然后浑身湿漉漉地打量四周围。
寒潭之下是个独立的空间,却不知如何光景,因为都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空间内并无其他活物,除了他自己以外,唯一还在响着的细弱呼吸声是——
衔青低下头去,看着还晕在他身边的人。
这是与他一道去了临川城,曾有过数面之缘的师姐,若是没记错的话,似是唤作……白涟漪。
这位白涟漪师姐,在门内大比时大放异彩,上了浮屠塔五百层,后来入了尘中阁,听说修的是符箓与阵法。
大殷之中,符修虽多,兼修阵法的却很少。
就算兼修阵法,也大多是些歪瓜裂枣,结阵前就要磨磨唧唧,结阵时身姿手法丑得惨绝人寰,结出来的阵法则如同小打小闹,十分让人瞧不上。
至于这位修习阵法的小师姐——
衔青不曾见过白涟漪结阵,但看她样貌,模样生得倒还算可以,只是细细看来,哪哪都还可以,又哪哪都差一点。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嫌弃地捏了一把她的脸。
都还可以,偏又差那么一点,同样令人生厌。
既然如此令人生厌,那不如……
杀心一起,赤金色的光芒再度出现,如同一条细小的金蛇缠上他的手腕,逐渐收紧。
衔青眉头拧起,目露不悦:“过分了吧,掐脸你也要管?”
说着,非但不将手收回来,反而更重地掐住了叶岑的脸。
金蛇于是收得更紧,甚至开始发烫,不消片刻,就在他的腕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灼痕。
衔青:“……”
衔青:“好吧,我承认,方才那一瞬间,我确实对她起了杀……”
金蛇又烫他一下,衔青立刻改口:“不好的心思。但是!”
衔青试图同它讲道理:“但是你想啊,自从进了临川城,‘金行之’消失日久,青云门的人都不是傻子,到了这会儿,想必早已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我在此处骤然见到青云门的人,自然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