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那张极年轻的脸上,显出枯败的灰色来。
然后,与叶岑一道飞过裂隙的寄身符沾到了他的身上。
紧随其后的还有宋显的一点血。
叶岑亲眼见着他诈尸,眼中重新亮起生机,然后眼珠转了转,垂眸瞧见还扎在自己胸口的长箭,伸手笼到伤口边,没按下去,先“嘶”了一声。
然后有人驾马而来,停在了他的跟前。
是个身穿甲胄的女子,马尾高束,眉眼生得很英气,观其年龄,似乎也并不大。
这女子手持银枪,身后背着箭筒与长弓,腰间还坠着一卷鞭子,银勾倒刺,正是方才在喜房当中,将那新郎卷走的那一条。
“陈剑西。还活着吗?”她说着,用银枪戳了戳倒在地上的“陈剑西”,丝毫没察觉里头的人其实早已被换了芯子。
叶岑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的银枪就戳在宋显的心口,眼下这兵荒马乱的时刻,尚不知此女是敌是友,倘若就此露了馅,又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
然后就见那“陈剑西”,手还拢在伤口边上,脸上依次出现了茫然、惊讶、不敢置信、后怕的神色,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虚弱但劫后余生地道:“偏了一点点。”
那女子挑了一下眉,道:“偏了?”
她是行军之人,少不得磕磕碰碰,对人体的结构自然了解。那支长长的箭羽,分明正正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宋显面不改色:“心脏长偏了。”
叶岑:“……”
对,她想起来了,当初进了浮屠塔的幻境,宋显扮起秀女来,也是这么游刃有余的。
那女子嗤笑一声,人却明显放松不少,骂道:“命真大。”
“还能打吗?”女子又问,但并不等他回答,就把银枪向他一丢,自顾自地说下去,“倘若还能打,就再去杀几个青阳人;倘若打不了,就找个地方躲好——可别轻易死了,愧对了你那长偏的心脏。”
宋显接过长枪起身,向四周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叶岑寄身的碎瓷片上,几步走过去,先将她捡了起来。
然后才道:“应该还能打一会儿。”
女子道:“捡的什么东西?”
宋显:“护身符。”
女子便又是一声嗤笑;“迷信玩意儿。”
说着反手挽了长弓,将缰绳一勒,调头就走。
宋显留在原地,对着碎瓷片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拿指腹擦去上面的细小泥点。
然后才又望向那女子远去的背影。
她已打马出去,张弓搭弦,一箭飞出,与另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撞在一起,将它生生从中劈成了两半。
而后她俯身,在骏马狂奔而过之时,抓住一个差点被射中的孩童的后衣领,一把提溜而起,又骂道:“小孩儿,箭来了都不知道要躲吗?”
说着将他翻过来,背朝上挂在马背上,先给他的屁股狠狠来上一下,以示惩戒。
叶岑:“……”
她不太确定道:“那人是——”
“柳青渝。”宋显替她将心中的答案说出来,“看样子,我们到第二关了。”
他说着,环视一圈四周:“眼下,似乎是渠阳关城破。”
那果真是柳青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