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梵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一时也说不出。她站了起来,向宫门看去。
朱红的宫门在烈日下像一团火烧的云,平心而论,这抹颜色也是她昔年见过最亮眼的颜色。任何一株颜色都不能使其逊色一分。
那抹红在烈日下盛放,好像颤了颤,像被人推动了。不,真是动了,大门从内打开,好像还爆发了一些争执。但是谁又敢在这里犯傻?
上官梵明了,身体先于脑子反应,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来了。
侍卫正围在一起,无暇顾及她这边,或许并不想顾及。
一名青年正在阶梯下叩拜,一起一叩,脑袋几乎是砸在台阶上的。上官梵推开人,台阶上依稀沾了些血印。
好像那株红呀。
上官梵看着青年这样非比寻常的动作,心里警铃大作,是什么事情?
她问出了口,但显然这不是一个好问的时间。
殿前几名太监抬眉,压着眼看着。嘴角努动几下,便没有后续。是之前来传旨的太监。
“是南安王的喜事。”
上官梵眯着眼,看向突然出声的李韫,人生四喜,他乡故知,久旱甘霖,金榜题名。言下还有哪一喜?
是洞房花烛。舅舅要赐婚给上官玄知!
上官梵不住上前,在鞋尖上到第二阶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
现在她又是该以什么立场去找上官煜?她将下意识揉进拳头里的裙襦松下。若是他人的事情也就罢了,可这是上官玄知,她不能不思考后果。
“玄知”
上官玄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看来到此处的女子一眼,但随后他继续叩起了头。“圣意拳拳,陛下欲为臣缔结良缘。此恩此情,臣难报万一。臣观诸公皆成家立业,臣心有戚戚焉。然臣反复思量,愈觉惶恐难安。臣未有功绩在身,若此时接了皇恩,辗转难眠矣。愿国君暂缓赐婚,待臣为国君立下尺寸之功,那时再议娶亲,臣才可心安啊。若陛下不允,臣唯有长跪殿前,以明此心!”
上官梵惊了一下,上官玄知这话明着恭顺,但仔细听起却是威胁。说话滴水不漏,但半步不退。她再一次看向与上官玄知跪在一处的元柔嘉。
二人没有对视一眼,但已经把对方的心思都给摸透了。元柔嘉是个有着傲骨的女子,即使跪下也不曾将腰再折一分。
她要与上官玄知一起面对。即便此刻大家都看得出来,上官玄知极力退拒的缘由就在此处。他们二人是打定了主意了。
上官梵蹬了一脚,怒视了一眼就走近殿里。
殿中还没有动作传出,她摸不准圣意。但是她得帮他们。或许她也是在赌上官煜与她的舅侄情在皇权之下还有多少。
少女几乎是小跑地走进了殿里。在等太监通传的时候,心里想着如何求情上官玄知与柔嘉姐姐才能安然无恙。
“郡主,请吧”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上官梵眯了眯眼,太监脸上两条细长的眉毛置在绿豆大的眼睛上,看到少女在看他,一笑。细眉变成了弯曲的一条。“请吧”眼里俱是打量。
上官梵睨了他一眼,是个眼生的。
随着帷帐被一层层撩开,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将垂着的手朝后暗暗地伸了一下。
“贵人心安”那名细眉太监道。
上官梵可听出了这不是话里的意思,话中揶揄也是瞧瞧的。百八百个心眼子呢。
她很想反驳一句,但是面前的男人已经转过了身。最后一层帷帐被挑开。
男人英俊的面容周身轩昂,他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避着权势感,但这样偏偏更加深了他的上位者感。
上官煜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略带拘谨的少女。眼里的情绪被藏在眼睛之下,看不清。
上官梵愣神,她之前怎么不知道舅舅其实有着这样的威压。
“怎么几月不见,怕人了?”他淡淡道。声音有些古井无波之感。
上官梵跪下,“拜见国君”说话间保持着这个姿势。她数着时间,心里也估摸不住上官煜对于上官玄知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