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不知道余长安能将这句话理解到什么程度,仅仅是字面意思也够了,她能考虑得到,她必会禁止一切生肉出现在自己眼前,无论是动物的还是人的……人里也包括她自己的。
余长安睁着安静而固执的眼,眼白的红血丝渐褪去了。她会执行命令,细致又死板犹如一台机器,认真地答应:
“好,我会的。”
希格利德抱着臂膀,心绪复杂:“我现在完全能理解李见微为什么要将她的身体强度灌得这么高……”
否则怕是都撑不到她灌修复剂,这具身体就废了。
她一说话,余长安忽地转过头看她,语调刻板如同命令:“我需要水。”
希格利德一愣,还受宠若惊了一下,但随即不由感到抱歉:“现在没那么多水够你清洗,这里别人又不好进来,还是等出去了再洗吧。”
余长安又将目光转向光幕,“用你们的能力,像刚才变出合同那样。”
是了,余长安也属于天枢,那份合同她也接收到了。
希格利德嘴角微抽,小声嘀咕:“这就有点太铺张浪费了吧…”
秦执川正准备挂断通话,见状给出一个提议:“你可以入梦,只要注意别把身上的血迹带进去。你可以做到的。”
余长安钝钝地点点头,目光投向一旁那两个静如鹌鹑的男人,“下一个,用谁。”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也许不止一个人。
陆小满和何伟满目惊恐地向后退。
他们全程不是很懂这些人之间的交涉,但此刻身体倏然耸立的寒毛,让他们立即升腾起强烈的危机感。
用是什么意思,怎么用?像刘兵那样用吗?
希格利德皱起眉,视线从余长安身上移开,绕一圈,掠过其他人,最终落到南长庚身上。
南长庚的感知不像余长安那样清晰与极致,摸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直觉上,她猜测对方是在让自己制止余长安。
但她总有另一种错觉,好像对方在说:看吧,这个实验体,不也在将其他人当工具。
而余长安还在等待着她的答案,眼神多么干净。
多么干净。
什么时候会需要工具来承担杀人的罪孽呢。手染鲜血的始终是持握刀剑之人。所以究竟是谁杀了刘兵?
——是她吧。
她不由笑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甚至语调都变得轻柔:“你觉得呢?下一个是谁?”
余长安盯着她,张了张唇,摇头,“你不想,那么我来开。”
南长庚面上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变了形,眉尾似笑非笑地压下去,透出一股压抑的古怪。
看吧,就是她。
“我我我,我来行了吧,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那么瘆人!想吓死谁啊!”沉默半天的文伊终于绷不住吼了出来。
她有心想逃离此刻难捱的气氛,嚷嚷完立刻开启了入梦,没给任何人再说话的机会。
纯净的白笼罩了他们,将他们丢回梦世界破碎前的那个节点。
还是那间老旧的客厅,本在头痛的赵旻在地上坐着,眨眼那痛感又消失了,连疼痛的记忆也一并消失。对她来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是她莫名其妙自己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赵旻便又极其莫名地站了起来,呆站半天试图回忆方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坐地上,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的脑袋也出了毛病。
梦的崩塌是不属于这段梦的外力所致,造成的一切都不会对鬼主留下痕迹,那份感受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