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桐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淡了下去,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姐坐在她侧后方,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倾了倾,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态。
“桐桐,好久不见了!”许云安却对两人的反应视若无睹,笑着走上前,声音亲昵得像是昨日才分别的挚友。
但她带笑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江桐,与一旁的虞台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许云安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当季高定,妆容完美无瑕,眉眼间那股被名利豢养出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虞台长呵呵一笑,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道:“云安和江桐老师是老朋友了,由她来主持这次专访,再合适不过。有这层关系在,沟通起来更深入,也能挖出更多观众想看的故事嘛。”
他话中的暗示如同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小小的会客室里。
江桐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许云安:“虞台长费心,那就有劳许老师了。”
许云安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丝毫不改,继续道:“时间过得真快,看到你现在状态这么好,我真为你高兴。想想过去在录音棚……”
她又开始熟练地粉饰过往,试图将那些事描绘成一段共患难的姐妹情深。
明明是江桐呕心沥血的创作署上她名字,她也借此稳坐“圈内第一创作人”的宝座。可这些事实许云安只字不提。
江桐只是听着,并不搭腔,仿佛那些被窃取的才华与光阴真的只是轻飘飘的过去。
这阵各怀鬼胎的寒暄过后,一行人移步专访录制棚。
场地内灯光炙热,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两人。
许云安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迅速进入状态。她的问题起初围绕着江桐由恋综回归的感受,后来又问了江桐歌手转型网红的心情,话题听起来温和无害。
但渐渐地,许云安的话锋开始转向危险的边缘。许云安状似无意地提起:“大家都知道,桐桐你在音乐上有着非凡的才华,当年那些作品至今仍被很多人喜爱。这次复出,你有没有考虑过重新创作音乐?毕竟,现在市场上真正的好歌太稀缺了,连我都常常被说‘江郎才尽’了呢。”
许云安半开玩笑地自嘲,眼底却毫无笑意。
江桐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交握,尽管指甲已经掐痛了掌心,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江桐回答道:“许老师创作能力有目共睹,相信您以后一定会创作出更完美的佳作。”
李姐听出江桐在刺激许云安,忍不住为她捏一把汗。
许云安当然也听懂了江桐话中的内涵,脸色僵了僵,一惯虚伪笑容终于是挂不住了。
她明白,如今的江桐虽然展现着病弱的样子,却不会再任人搓扁捏圆了。
专访终于在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江桐和李姐婉拒了台里安排的晚宴,几乎是片刻不停地赶往机场。
回程的飞机上,江桐一直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沉默不语。
李姐知道她累了,那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去应对各方心思的累,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耗人,李姐便也没有打扰。
手机上,谢唯一的消息不停跳了出来,一条接一条,絮絮叨叨地问着行程是否顺利。又说家里她新买了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还尝试着炖了汤,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字里行间,能深刻感受到谢唯一的情绪。
江桐看着那些闪烁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一条条回复完谢唯一的消息,扭头看向李姐:“李姐,今天来自虞宁之父女的这一劫算是过去了,但我在采访时怼了许云安一句,估计她不会轻易翻篇。怪我在采访时没忍住情绪……”
“不怪你!我听了都忍不住抽她!”李姐替她打抱不平道,“现在提早焦虑没用,你就回去好好生活,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桐笑着点头:“好。”
飞机落地,李姐松了江桐一程,江桐又回到谢唯一那个充满阳光和绿植的家。
暖黄的灯光还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只是跨过一道门,江桐就从那个满心算计的名利场,回到了安心温暖的港湾。
谢唯一听到开门声立马跑出来迎接,她接过江桐的行李,仔细观察着江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桐失笑,摆摆手说,“怎么?不信我?不是回复你消息了说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