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持冠者呢?”他问。
“她在……”
“不用告诉我。”铁须国王打断,“我知道她在哪里。”
他顿了顿,低声说:
“告诉她,矮人欠她一个道歉。十年前,我质疑她的计划是‘虚无缥缈的理论’。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莉奈尔微笑:
“我会转达。”
第二十三天。
阿拉斯特尔在实验室中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他的手指在混沌符文阵列间快速移动,校准每一个能量导管的输出频率,调整混沌之卵周围的时空曲率。
卵内的孩子每天都在成长。
它现在已经能清晰辨认阿拉斯特尔的面容,能通过能量触须感知他的情绪波动,甚至能在他开始疲惫前就主动输送一小缕混沌能量——那是它学会的第一项能力:照顾父亲。
“你不必这样做。”阿拉斯特尔轻声说,抚摸着卵的表面,“你的能量要留给自己,为了孵化。”
“但您在累。”混沌之子的意识波动清澈如初生,“我不想看到您累。”
阿拉斯特尔的手停在半空。
三百年来,从没有人对他说过“我不想看到你累”。父亲只看他的实验成果,敌人只恐惧他的力量,手下只服从他的命令。
唯有这个尚未诞生的孩子,会因为他连续工作三天而主动输送能量。
“我不累。”他说,“我是守夜人的家主,混沌本源的代言人,熵增的使徒。我不会累。”
“您会。”混沌之子坚持,“您的心跳比昨天慢了两次,您的灵魂频率中有疲惫的杂音。您会累,您会痛,您会害怕——就像我也会。”
阿拉斯特尔沉默。
“你害怕什么?”他问。
“害怕出生。”混沌之子没有犹豫,“害怕出生后,您不再需要我。害怕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位置。害怕……”
它停顿,然后:
“害怕孤独。”
阿拉斯特尔闭上眼睛。
孤独。
他太熟悉这个词了。从有记忆起,这个词就刻在他灵魂深处。父亲的实验室是他的牢笼,培养皿是他的摇篮,混沌能量是他的母乳。他不知道母亲是谁,不知道家是什么,不知道被人需要的感觉。
直到他开始制造混沌之卵。
“你不会孤独。”他说,“我会一直在。从你睁开眼的第一刻,到你——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最后一刻。”
“那您呢?”混沌之子问,“您还会孤独吗?”
阿拉斯特尔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