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东宫西墙第三棵枯槐下,留药痕脚印。”
“冷翠,城南七口枯井,各投‘铁锈香’三粒,剂量减半,只够让守夜人闻见半息——像梦醒前最后一丝药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角静立的小萤:“再加一句流言:有盲童梦见穿蓑衣的女人教他们辨药。醒来后,能说出三种毒草气味。”
小萤垂首:“属下己备好‘梦授药签’——薄如蝉翼,浸过星陨草汁与誓心灰,遇体温即显字,触水即化。”
苏晚棠颔首,指尖抚过案头一枚空药罐——那是今晨贫民窟老妪塞给她的,罐底刻着歪斜小字:“求娘娘影子,来我家坐坐。”
她没笑。
只将罐子翻转,罐底朝上,用银针在灰白陶底,轻轻划出一道细线——
百草灯符号。
不是画,是刻。
力透陶胎,深达三分。
三日后,安民城暗流汹涌。
茶寮里,瘸腿老汉压低声音:“昨儿我守库房,半夜抽筋,眼一睁——窗台搁着盏青灯,灯下站着个穿玄袍的影子,一针扎进我膝盖,疼得我嗷一嗓子,筋立马松了!”
酒肆中,卖炭少年灌下半碗浊酒:“我妹瞎了三年,昨儿攥着根草嚷嚷‘断肠草!苦中带腥!’太医摸她舌苔,真就是断肠草中毒!谁教的?她说——‘穿蓑衣的姐姐,夜里来梦里教的!’”
连裴党巡查队巡街时,也有人悄悄问:“听说……娘娘没走?”
“没走。”同伴啐一口,“人不在,影子在。昨儿东宫墙根下,我亲眼见着百草灯印子,湿漉漉的,像刚踩上去的。”
风,吹得越来越紧。
百姓开始在门楣钉空药罐,罐口朝北,罐底朝天,罐身不挂符,不贴纸,只静静悬着——像在等一个影子,踏月而来。
而就在第五日清晨,朝阳初染宫墙金瓦之时,一道朱批密令,自裴相府首送京畿巡查司:
“妖言惑众,蛊乱民心。凡散播‘影医’‘药影’之语者,即刻锁拿,严查到底。”
密令末尾,朱砂未干,墨迹狰狞。
同一时刻,安民城南贫民窟最深处,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灶房里,一只枯瘦老手,正将一枚温热的“梦授药签”,轻轻塞进女童汗湿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