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姑来了。
她佝偻着背,铁链缠满枯瘦手腕,每走一步,铁环相撞,发出空洞回响。
她没走近,只停在甬道拐角,浑浊双眼望着苏晚棠,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屈起,敲击地面:三短、两长、一短。
摩斯密码:【北陵之下,尚有三层。最底一层……关着失败品。】
苏晚棠起身,玄色斗篷扫过枯骨,步履沉稳如丈量生死线。
静姑转身,引她穿过塌陷的石壁,绕过倾颓的档案室,沿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渠下行。
空气越来越腥,混着陈年尿骚与福尔马林似的刺鼻防腐味。
越往下,温度越低,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第三层地穴,无灯。
唯有穹顶缝隙漏下几缕惨白月光,照见角落一堆破絮。
一个八岁盲童蜷在那里,怀里紧搂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娃娃,哼着调子极轻的摇篮曲——
“月光爬窗棂,阿娘剪烛影……
小星睡得甜,梦里不挨冻……”
苏晚棠脚步一顿。
那是她在道观神龛下啃冷馍时,自己哼给自己听的歌。
从六岁,哼到十六岁,从未改过一个音。
她缓步上前,蹲下,伸手想碰孩子额头。
小星却先伸出手,指尖冰凉,摸索着爬上她脸颊,一寸寸描摹眉骨、眼窝、鼻梁……最后停在她唇边,轻轻一触,喃喃道:
“你是……姐姐的声音。”
苏晚棠喉头骤然哽住。
不是因为相似,而是因为——这声音,本就该属于她。
她一把将孩子抱起,裹进自己尚带体温的斗篷里。
小星瘦得惊人,肋骨一根根硌着她手臂,像抱着一捧随时会散的灰。
就在此刻,密室外忽传来沉重脚步与铁甲刮擦声。
尉迟烈举着火把闯入,独眼赤红,手中火把狠狠砸向案几上堆积的竹简:“烧!全烧干净!让这罪孽——烂在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