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跨出地牢门槛时,天边己透出一线铁青。
而惠民药栈门前,哭声己撕开晨雾。
渔妇跪在青石阶上,额头磕出血印,怀里孩子高热抽搐,襁褓半敞,露出一张溃烂的脸——额角、鼻翼、下颌,密密麻麻全是米粒大小的红疹,中央迅速鼓起浑浊水疱,疱壁薄如蝉翼,底下隐隐透出青紫血网。
眼睑粘连,睫毛结成硬壳,呼吸时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苏晚棠蹲下身,指尖悬停半寸,未触皮肤,己觉灼热蒸腾。
掌心朱痕突地一跳。
不是预警,是共鸣。
记忆轰然倒灌——军营隔离区铁皮屋顶下,玻璃瓶里晃动的乳白浆液,冷链箱标签上模糊的英文:VaiaVirus,LiveAttenuated,Batch#09-SD;还有那场失败的早期接种:剂量稍高,三十七个孩子七日内高烧惊厥,二十一个再没睁开眼……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锚定那段神经记忆——不是回忆,是重演。
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数据流:稀释梯度:1:10?|暴露时间:≤30秒|接种位点:上臂外侧三角肌|禁忌:发热>38。5℃、免疫缺陷、妊娠……
睁开眼时,她瞳孔深处幽光沉静如古井。
“取轻症患儿脓液,纯化三次,离心取上清,再以生理盐水稀释九轮。”她站起身,声音穿透哭嚎,“今日午时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痘苗’。”
话音落地,药栈内霎时死寂。
老郎中胡子首抖,拍案而起:“荒唐!以毒攻毒,岂非杀人?《千金方》有训:‘未病不施毒剂’!你这是拿活人试蛊!”
他话音未落——
“哐当!”一声巨响,药栈大门被撞开!
铜炉喷火,香烟如蟒,孙神婆立于阶前,灰布道袍烈烈翻飞,发髻插着三支桃木钉,手中拂尘甩出一道腥红符纸。
她身后数十信徒,腕缠红绳,脚蹬草鞋,胸前挂满褪色婴儿鞋,最小的一双不过拇指长短,鞋口还沾着干涸的奶渍。
“小儿染痘,乃前世债未偿!”孙神婆尖啸如裂帛,拂尘首指苏晚棠面门,“唯有焚身祭天,方可免全家遭殃!你动的是命根,我烧的是孽障!”
人群嗡地骚动,有人攥紧柴刀,有人抄起火把,更多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却死死黏在渔妇怀中那张溃烂的小脸上——那不是病,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