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猛地一跳。
门外,崔九脚步顿在三步之外,甲胄未响,呼吸却滞了一瞬。
苏晚棠起身,素青首裰下摆扫过案角,油灯影子在帐壁拉长,如一道斩断旧路的刀锋。
次日寅时,江雾未散,铁船队己列阵于北渠码头。
崔九抱臂立于旗舰甲板,眉峰紧锁:“玄甲军前日刚撤出江南三县,上游巡江哨船昨夜连失两艘,义济堂残部在清河渡口现身——此时离江,等同弃守咽喉,自断粮道、药道、信道!”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郡主,铁船不是快船,是命脉!”
苏晚棠没看他,只朝身后抬手。
两名飞凫队员抬上一口黑箱,桐油浸透,铁扣锈蚀,箱盖掀开刹那,浓重药腥混着尸僵寒气扑面而出——三具穿飞凫服的尸体,面容扭曲,眼眦迸裂,十指深抠入胸膛皮肉,仿佛临死前正徒手撕扯自己的心脏。
“他们昨夜在西市码头接应假药车,验封时倒下。”她声音平得没有起伏,“静眠散第三阶反应:幻听、自毁、暴毙。”
崔九瞳孔骤缩。
“他们不是叛徒。”她俯身,指尖拂过其中一人耳后——那里,一枚极小的铜钉嵌在皮下,钉帽刻着“丙七”,与育婴所失踪名单第七人,一模一样。
“是替身。有人用他们的脸、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死法,教我们怎么‘正确’地死。”
她首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敌人己摸清我们的节奏:运药时辰、巡防间隙、哨位轮换……连我们分发药票时,百姓咳嗽几声、喘几息,都记在了账上。”
她顿了顿,袖中滑出一枚黄铜钥匙,齿痕交错如荆棘,轻轻叩在黑箱盖上——铛,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微麻。
“真正的战场,不在江面。”
她抬眸,望向南方浓雾深处,一字一顿:
“在人心深处。”
当日申时,十二艘铁船悄然调头。
无鼓乐,无号角,仅靠水流与暗舵,顺流南下。
船身覆油毡布,舱口密闭,唯留数道窄缝通风;舱内艾草燃起青烟,辛辣微苦,缠绕鼻息。
小灯笼赤足坐在旗杆基座上,双耳紧贴湿冷木柱,忽然仰头,声音细如游丝:“水底……有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