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凛,却未收手。
反将第二针刺入耳门,第三针点向神庭。
三针成弧,勾勒出半个莲心轮廓。
榻上孩子忽然睁眼。
瞳孔全黑,不见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嘴唇未动,声音却自喉底滚出,苍老、沙哑,带着久未启封的尘埃气息:
“你终究还是来了……妹妹。”
苏晚棠浑身一僵,指尖银针几欲脱手。
妹妹。
母亲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她早夭的长姐,连族谱都未入,只在私藏医札夹层里,用朱砂写过一句:“阿沅若在,当知此毒非疫,乃噬心之咒。”
她喉头滚动,想问,却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裂帛:“……你是谁?”
小灯笼嘴角缓缓扯开,不是笑,是牵动整张脸皮的抽搐:“我是……第一个听清钟声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记得她名字的人。”
话音未落,他眼瞳骤然翻白,身体剧烈一弓,喉间爆出一声非人的嘶鸣!
十指暴张,指甲瞬间刮破竹榻,木屑纷飞中,他后颈青筋暴涨,那朵淡青莲纹倏然灼亮,边缘竟渗出血丝,蜿蜒而下,滴在艾草灰上,“嗤”地腾起一缕青烟。
苏晚棠闪电般封住他颈侧天鼎、扶突二穴,掌心按上他心口——那里跳动极慢,一下,又一下,沉重如钟槌击鼓。
咚……咚……咚……
不是心跳。
是倒计时。
崔九推门进来时,正撞见她俯身撕开小灯笼衣领,用银刀刮下颈后凝血,置于琉璃片下细察。
血珠在火光中泛出微虹,内里金线游走,与静眠散结晶如出一辙。
“郡主,送他走吧。”崔九单膝跪地,甲胄未响,声音却沉得砸进地砖,“北渠有座观音庵,三十年未纳香客,僧尼皆聋哑,山径只容一人过,连飞凫都难潜入。”
苏晚棠没抬头,只将染血琉璃片搁在烛火上烘烤。
血渍蜷缩、碳化,最终在片角凝成一枚细小钟形烙印。
她终于抬眸,目光扫过密室十二面铜镜——镜面映着火光、人影、莲纹、血痕,层层叠叠,虚实难辨。
“他不是病人。”她声音冷而钝,像一块刚从冰河捞出的铁,“他是钥匙。而钥匙,从不离锁孔。”
她起身,袖口拂过案角,一张新绘的《情绪波动图谱》滑落半幅——画中数十人形姿态各异,唯有一处被朱砂圈出:西郊流民营,第七号粥棚,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右手五指紧扣自己左腕,指节惨白,而她怀中婴孩,耳后一点朱砂痣旁,正悄然浮起半粒幽蓝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