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笼忽然抬起手,用指甲在青砖地上划。
不是字,不是图。
是一道蜿蜒的暗河纹路,起于西山裂谷,绕三弯,折七角,最终收束于一点——正是西山绝顶钟楼基座方位。
他指尖停住,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雾气里飘来的回响:
“姐姐……你的影子,比你早三天到了西山。”
苏晚棠呼吸一滞。
“它在替你答应那个声音。”
“谁的声音?”
小灯笼忽然抬头,瞳孔深处,幽蓝骤然漫开,如寒潭结冰,倒映的却不是帐顶,而是——
萧聿白闭目靠在铜壁上的侧影,腕间玉珏裂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一滴,一滴,坠入虚空。
“因为你是第一个。”孩童嗓音清越如裂帛,“他是第二个。”
“钥匙配锁,血唤血。”
话音落,他眼中的蓝光倏然退去,身子一软,昏睡过去。
苏晚棠久久未动。
帐外风声渐起,松涛如浪,一波推着一波,往西山方向奔涌而去。
她起身,披衣,赤足踏过冰凉地砖,走到案前。
灯盏旁,静静躺着一枚银针——细若游丝,针尾缠着一缕黑发,发根处,还凝着一点早己干涸的暗红。
那是她唯一没取回的封脉针。
曾刺入萧聿白心口三寸,锚定他暴走的承剑脉,也锚定了她自己。
她拈起针,在将熄的余烬上悬停三息。
火光舔过针尖,幽微一亮。
然后,她反手,将针尖狠狠刺入自己左手无名指侧!
皮肉微裂,血珠涌出,滚圆、鲜亮,带着灼热的温度——滴在针尾那缕黑发上。
刹那间,针身嗡鸣一震,竟微微发烫,仿佛沉睡己久的活物,被这滴血唤醒。
她凝视着那一点猩红在发丝上缓慢晕开,声音轻得像一句宣判:
“他们以为复制的是他……”
烛火彻底熄灭。
最后一缕光,映亮她唇角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其实——是我,在牵着他活。”
次日亥时,双船阵悄然离港。
一艘顺流佯动,鼓声擂假雷;一艘逆流潜行,船底裹桐油毡,桨叶包厚棉,连水花都碎得无声。
苏晚棠立于首船prow,玄色斗篷猎猎,袖口暗袋里,那只羊脂玉瓶静静躺着,瓶中两滴血,仍在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