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断龙湾水道如一条被掐住咽喉的灰蟒,蜷在两岸嶙峋黑岩之间。
江面浮着薄油,泛着病态的虹彩,风一吹,腥气便钻进人肺腑深处——不是焦糊,不是硫磺,是腐心油独有的、甜腻中裹着铁锈味的毒香。
火蛟站在旗舰船首,左颈缠着浸血粗布,半边脸仍覆着焦痂,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烧穿皮肉的鬼火。
他右臂玄铁假手“咔哒”一声咬紧栏杆,指节处暗槽弹出三枚淬蓝钢钉,正对江面远处那道孤峭高坡。
“她来了。”他喉间滚出笑,嘶哑如砂石相磨,“苏晚棠……真敢来送死。”
话音未落,坡顶一道锐光劈开雾霭——不是箭,不是旗,是一面铜镜,斜斜一转,将初升的日芒精准钉入左岸密林深处。
“嗤——”
枯草丛中,蓝火无声腾起。
不是爆燃,是蔓延。
一线幽蓝贴地游走,如活蛇吐信,蜿蜒过干裂泥缝、绕过朽木残桩、掠过伏倒的芦苇根——所过之处,空气微震,热流悄然偏移。
岸边飞凫队甲士伏在岩石后,人人掌心攥着一根引线,见蓝火掠过脚边,立刻俯身,用火折子一点。
第二道蓝火应声而起,再一道……三十六处伏点,连成逆向火环。
风,变了。
原本自北向南扑卷江心的灼热气流猛地一滞,继而倒抽!
江面油膜骤然翻涌,火舌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拽回,反噬己方船阵——前排战舰船帆刚燃起火星,火势便疯长倒卷,烈焰舔上桅杆,瞬间吞没瞭望台!
“撤锚!快撤——!”火蛟暴吼,假手猛砸栏杆,震得木屑纷飞。
迟了。
下游水声轰然炸响!
一艘满载沙袋的破船,船头削尖如矛,正顺流狂冲而来!
老艄公赤膊立于船首,花白头发被风撕成乱絮,古铜色脊背虬筋暴起,手中长橹横劈水面,激起雪浪三丈!
“老子三代撑船——”他仰天大笑,声震断龙湾,震得崖壁簌簌落石,“就没见过这么蠢的摆阵!!”
话音未落,船尾火药桶己被点燃。
赤焰腾空刹那,他纵身跃入浊流,灰白身影沉入水下前,最后一句吼声撞着浪头砸来:
“郡主——替咱娃们活出个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