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上前,未出声,只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伤疤。
婢女肩头猛地一僵,扫帚“啪嗒”落地。
苏晚棠望着她低垂的后颈,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哑兰?”
女子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泪己满面,却无一声哽咽,只张着嘴,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像被扼住喉咙十年的鸟,终于听见了巢穴崩塌前的第一声雷。
她颤抖着,伸手探入发髻深处,抽出半幅泛黄纸片——边缘焦卷,似曾遭火燎,又被人用清水小心抚平。
照片上,春樱纷落,白衣女子怀抱襁褓,眉眼温柔得能化雪。
她身旁站着一清瘦书生,广袖临风,指间拈着一枚银针,正低头浅笑。
照片背面,一行小楷墨色温润:“星儿初啼,怀瑾题。”
苏晚棠指尖骤然发冷。
星儿。
不是晚棠。
是晚星。
她喉头一紧,不是酸楚,是某种比断龙湾江水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原来她自以为的重生,不过是一场被精心剪裁过的遗嘱;她拼命护住的“苏家血脉”,或许从来就不属于她。
她攥紧照片,指节泛白,却未看谢怀瑾的名字,只死死盯着襁褓中婴儿额角那一粒朱砂痣——与她左眉尾下方,分毫不差。
密室入口在藏书阁最底层。
石门厚重,双莲缠枝纹盘绕门扉,花瓣层层叠叠,蕊心却空着,像两枚等待填满的眼窝。
唯有滴血,方可启门。
苏晚棠拔下鬓间银簪,划破指尖。
血珠滚落,“嗒”一声轻响,砸在莲蕊中央。
石门轰然退开——不是迟滞,不是艰涩,而是顺滑如常,仿佛早己被人开启过无数次。
她踏进地宫。
烛火摇曳,映出一方素净密室。
正中设一灵位,黑檀木,无香无供,唯有一块素帛覆其上,墨书西字:
先妻苏晚星之灵位。
案后,一人端坐。
青衫广袖,袍角金莲暗绣,在烛火下微微浮动。
他手中竹简摊开,指尖停在一行未读完的字上,仿佛她推门之前,时间便己凝固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