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新字自血迹中浮出,细如游丝,却是她自己的笔迹:
【癸酉年,我非苏晚棠。
我是她断掉的第三根肋骨,
是她没来得及咽下的那口气,
是她留在人间,最后一把……不认主的刀。】
她合上竹简,抱在胸前,缓步走向密室中央那方青铜火盆。
盆底,静静躺着数十册《灭世经方》副本——纸页泛青,墨色阴冷,每一页都印着“剔弱存真,以疫净世”的朱砂总纲。
那些字,曾被百姓跪拜称颂为“天授医典”,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张张人皮裹着的催命符。
子时将至。
铜漏滴答,一声,两声,三声……
她举起火把。
焰心幽蓝,映得她瞳孔深处也燃起两点冷火。
火把落下,卷入经卷堆中。
“轰——!”
烈焰暴起,青蓝交缠,热浪扑面而来,灼得睫毛微蜷。
可她站着不动,任火光舔舐眉骨,任热风撕扯衣袂。
火舌翻腾间,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刃,一字一句,砸在烈焰之上:
“天地有大德曰生,医者所执,唯护此一线不灭。”
话音未落——
密室尽头,一道阴影无声浮现。
白须染血,素袍焦痕斑驳,清微缓步而出。
他步履沉静,仿佛踏的不是焦土,而是登云阶。
脸上无怒,无悲,只有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盛着三十年未干的泪,也盛着三十年未熄的火。
他停在火光三步之外,静静望着她,望着那场焚尽一切的火。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温厚如旧日讲经:
“你毁的是经,也是人间最后的希望。”
火光在他瞳中跳跃,映不出一丝动摇。
苏晚棠抬眸,首视那双曾教她识字、施针、辨毒、剖尸的眼睛,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师父,”她嗓音平静,却字字如钉,“你口中的希望,是拿三百孤儿的命,换一个死人的魂?”
火焰噼啪炸响,火光暴涨一瞬,将她半边脸照得雪亮。
“你早就不配谈医了。”
话音落定。
清微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