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是影。
一道黑风掠过屋脊,腥气未散,廊下灯笼己尽数熄灭。
青黛惊惶抬头,唇瓣微张,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她早被点了哑穴,只余一双眼睛,在昏光里盛满将死的惊惧。
同一时刻,城北刑牢铁门轰然洞开。
苏晚棠混在流放囚队中间,粗布枷锁套在颈上,发髻散乱,脸上抹着泥灰与干涸血痂。
她垂着眼,数着脚下碎石:三十七步,左拐;西十二步,踩过第三道车辙印;六十一,马蹄声骤密——是萧聿白的禁军巡哨。
她不动声色侧身,让过一匹踏雪黑马。
马上那人玄甲覆霜,面容隐在兜鍪阴影里,唯有下颌线条绷如刀刃。
他腰间玉佩随马步轻晃,在火把映照下,泛出一点极淡、极冷的赤光。
子时将至。
队伍停驻。
禁军齐刷刷勒缰,马蹄顿地,铁甲相撞声整齐如一。
萧聿白翻身下马,立于道中,右手缓缓按上玉佩,指节寸寸发白,仿佛那不是饰物,而是钉入血肉的楔子。
苏晚棠垂眸,掩住瞳底骤缩的寒光。
赤铃引魂……钟律共振……清微果然把人炼成了活钟。
第三日,暴雨倾盆。
栈道悬于千仞断崖,木板湿滑如涂油,两侧深渊翻涌着墨色雾气。
前方火把骤亮,如毒蛇吐信——朝廷伏兵封死了唯一通路。
冯禄策马而出,雨帘劈开他枯槁面容:“逆医伏首,可免族诛!”
话音未落,山侧巨石轰然滚落!
马车炸裂的刹那,青黛被抛向半空,素衣翻飞如折翼白鹤,坠入深渊时,手中那枚仿制玉佩脱手飞出,在闪电劈开天幕的瞬间,映出一道刺目金光。
“郡主死了!”
惊呼西起,哭嚎震野。
冯禄勒马回撤,嘴角浮起一丝冰凉笑意。
没人看见崖底密林里,崔九正将昏迷的青黛拖入岩穴,动作轻得像捧起一片落叶。
也没人察觉,就在雷霆炸裂的间隙——一道素灰身影如壁虎贴岩而上,指尖抠进湿滑青苔,足尖点过凸石缝隙,无声无息,攀向对面峭壁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