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河谷底,风如刀刮。
黄沙被卷上半空,又簌簌砸落,混着铁锈味的雨丝,一滴一滴,冷而钝地砸在苏晚棠的眉骨、唇角、颈侧。
她左肩那道斜长伤口早己不流血,只余一道翻卷发白的皮肉,像被天地亲手撕开的旧书页——可血没干透,雨水一浸,又缓缓洇出暗红,在素白衣襟上蜿蜒成细小的溪。
她站着,未跪,未退,甚至未抬手按住伤口。
对面十步外,萧聿白立于嶙峋黑岩之上,玄甲覆霜,斗篷边缘垂着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焦裂的河床上,溅起微不可察的灰雾。
他手中剑未出鞘,可剑鞘末端悬垂的赤铃,正随他呼吸频率微微震颤——不是响,是“嗡”,一种沉在骨缝里的、令人牙根发酸的共振。
苏晚棠望着他。
不是看人,是读脉。
看他耳后那道青紫凸起的旧疤正随心跳搏动;看他左手小指第二节指骨微不可察地抽搐——那是迷走神经被反复灼烧后留下的残响;看他瞳孔深处,灰与蓝正剧烈撕扯,像两股逆向激流在眼底撞出漩涡。
他记得她。
比他自己以为的,多得多。
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竟压过了风声雨声,也压过了赤铃那无声的嘶鸣:“你说过,天下若乱,你护我一人。”
风骤停了一瞬。
他喉结猛地一滚,下颌绷出凌厉弧度,像是有把刀正从里往外剜他的骨头。
良久,一个字自齿缝间迸出,沙哑得如同砂石碾过生铁:“擒。”
不是杀。
不是诛。
是擒。
苏晚棠笑意未敛,反而更深了,眼尾微扬,映着铅灰色天光,亮得惊心:“好,我让你擒。”
话音未落,她竟反手解下腰间缰绳,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向他坐骑左侧——不是逃,是迎!
是撞入他防守最密、也是破绽最深的死角!
他瞳孔骤缩。
本能拔剑。
可剑未出鞘三寸,她己欺至胸前,近得能数清他睫毛上凝结的雨珠,近得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如何狂跳、错拍、几欲撞断肋骨——咚、咚、咚……不是节奏,是求救。
她仰头,声音轻得只有雨丝能托住:“你记得吗?你在雪地里睁眼,说的第一句话是——‘别丢下我’。”
他身体剧震,如遭雷殛。
握剑的手指猛地一松,剑鞘“哐”一声磕在马鞍铁环上,震得赤铃骤然尖鸣!
就在此刻——
“嗡——!!!”
不是铃响,是颅内炸开的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