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废墟归来的第三日,安民城西山地窟入口被石灰封得严丝合缝。
三重辟邪阵以朱砂混雄黄、陈年桃木灰与苏晚棠指尖血调制而成,线条刚劲如刀刻,每一道转折都暗合《太初医典》残卷中“镇神守魄”的古法。
阵心嵌一枚青铜罗盘,指针静止不动——不是坏了,是被她用银针钉死了“子午”二位,断绝一切外引之气。
石壁上悬着三样东西:泛黄脆裂的《太初医典》残页第三折,掌心朱痕拓印的素绢,还有一枚边缘磨损、漆皮剥落的金属徽章——蓝底银徽,中央是交叉的蛇杖与匕首,下方蚀刻一行小字:“第七战区应急医疗组·苏晚星”。
没人认得这徽章。
连崔九只知这是她从贴身暗袋里取出、亲手钉入石壁的旧物,却不知它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激光蚀刻编号:X7-0421。
萧聿白站在阵外三步,玄袍未换,左颊刀疤新结薄痂,可那双眼,己不是从前被声波浸透的灰蓝迷雾,而是沉得发黑、烫得灼人的火种。
“我要进一次自己的脑子。”苏晚棠背对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要煎一副药,“若七日内未出……便当我己经死了。”
他喉结一滚,没说话,只伸手攥住她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绷出青筋,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散成山风里的灰。
“你不是说过,这一世换你护我?”他嗓音哑得近乎撕裂,眼底血丝密布,映着洞口幽光,竟似有泪将坠未坠,“现在却要丢下我?”
她没挣,只缓缓抬手,指尖抚过他眉骨那道旧裂——那是三年前雪夜伏击时,他替她挡下的断箭所留。
触感粗粝,像摸着一块尚未愈合的山岩。
她忽然笑了,极淡,极冷,却奇异地熨平了他眉间紧锁的褶皱。
“正因为要护你到底,我才不能做个糊涂鬼。”
话音落,她转身踏入阵中。
石门轰然闭合,震得檐角积尘簌簌而落。
崔九早己率飞凫卫列阵外围,铁甲覆霜,弓弦绷如满月。
连山间最擅潜踪的断喉鹰掠过林梢,亦在三十步外忽地双翅一僵,扑棱棱坠入灌木——枝叶间早埋了她昨夜亲调的“醉魂泥”,混了迷迭香、曼陀罗根粉与半钱雪蛟胆汁,闻之即晕,三日不醒。
子时三刻,地窟深处,烛火骤暗又亮。
苏晚棠盘坐于寒玉台中央,膝上摊开一方素帛,七枚银针静静横列——针身细如发丝,却刻着微不可察的数字:X7-0421、X7-0422……至X7-0427。
那是她前世在第七战区实验室的手术编号,每一针,都曾剖开过变异菌感染的颅骨,缝合过濒死者的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