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音堂的余烬还在冒烟,青灰混着焦木碎屑,在晨风里打着旋儿,像一场未散的魂。
苏晚棠蹲在镇口晒场边,膝下铺着半幅褪色蓝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十七只粗陶碗。
碗里是刚熬好的汤药——甘草、石菖蒲、冰片、麝香粟米大一粒,再加一味她昨夜以雷煞淬炼过的九嶷山断感灰,汤色微褐,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入口辛烈如刀刮喉。
她没让任何人喝下去。
先喷辣椒水。
小烬捧着竹筒站在她身侧,左眼幽蓝未褪,手却稳得惊人。
他每对一人喷三下——鼻腔、耳道、人中——动作快、准、狠,不带半分犹豫。
那人被呛得涕泪横流,浑身抽搐,指甲抠进泥土,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嘶嚎。
接着是冷水拍背。
灰线姑赤足踩在湿泥里,素手如刃,掌缘劈落,一下、两下、三下……力道精准压在督脉与膀胱经交汇处,震得人脊骨发麻,五脏翻涌。
有人当场呕出黑绿胆汁,有人蜷成一团干呕不止,更多人只是呆坐原地,瞳孔涣散,嘴唇开合,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无病即安……无病即安……”
苏晚棠静静看着。
她没催,没劝,甚至没抬眼。
只是将银针在火上燎过,蘸取指尖渗出的血,在每只空碗底飞快画一道细痕——不是符,是“衡”字起笔那一捺,微弯如钩,似刃,似锚。
首到日头爬上东山,第三十七个人咳出一口浓痰,痰中裹着半片泛青的药渣,忽然抬头,望着她,哑声问:“姑娘……我闺女今春种的豌豆,结荚了没?”
苏晚棠指尖一顿。
她抬眸,目光扫过那人皲裂的手背、袖口补丁下露出的旧军服边角、还有他左耳后一道早己结痂的箭疤——那是三年前北境戍边营的老卒。
她没答,只将一碗温药递过去,声音低而沉:“喝完,去西槐树下等我。”
话音未落,身后忽有枯枝折断声。
她转身。
一名老更夫模样的男子佝偻着背立在阴影里,灰布短打洗得发白,腰间铜锣锈迹斑斑,手里攥着一卷用油纸裹紧的竹片。
他右手指节扭曲变形,左手却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几片薄如蝉翼的青竹。
他一步踉跄上前,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住苏晚棠手腕——力道之大,竟震得她腕骨微麻。
“姑娘……”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我在夜里……记下了多少人丢了魂。”
油纸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