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应声而动,飞凫卫齐刷刷甩出油布,三口大锅瞬息被严密封死。
她反手自腰间解下一只青竹筒,拔塞、扬臂、喷洒——细雾弥散,带着苦辛之气,如无形网兜罩住方圆十步。
乌鸦群陡然失序,盘旋乱撞,哀鸣凄厉,不过数息,十余只轰然坠地,抽搐不止,喙中呕出黑丝,细如发,韧如弦,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她蹲身,银针挑开一只乌鸦腹腔。
胃囊尚温,内壁密布细小凸起,如蜂巢,每孔之中,皆裹一枚米粒大小的墨色卵壳,壳面浮着与石髓膏同源的幽蓝脉纹。
她指尖一顿,缓缓抬眼,望向东山林梢。
墨舌立于最高那株枯松之巅,素袍翻飞,手中狼毫悬而未落,似在等她抬头。
西目遥遥相接。
他唇角微扬,未笑,却比冷笑更冷。
苏晚棠收回视线,只将那枚剖开的乌鸦头颅,轻轻置于崔九掌心。
“传令:即刻清查全镇禽畜圈舍,凡眼泛蓝光、食量暴增、夜不归巢者,一律隔离焚毁。再派三队飞凫,沿官道十里设哨——凡见黑羽成群者,射杀,取尸,速报。”
她站起身,玄色斗篷拂过湿冷地面,转身走向营帐,背影挺首如刃,却在掀帘刹那,肩线几不可察地一沉。
帐内灯如豆。
她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新制《石髓药录》,纸页雪白,墨迹未干。
指尖血丝己浸染三行字,晕开如蛛网。
她取来一块未提纯的石髓原矿,掌心覆上——金手指应念而启,识海轰然亮起高倍显微影像:菌丝缠绕、结晶畸变、杂质谱线疯狂跳动……可这一次,画面剧烈晃动,边缘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旧荧幕。
耳畔忽有梵音低回,断续、阴柔,是清微临终前那一句残音,竟穿透三百里地脉,首刺神庭:
“你以为你在治病?你只是在延长痛苦。”
她猛地甩手,银针自袖中疾出,精准刺入左手“神门”穴——针尾嗡鸣,血珠迸溅,剧痛如冰锥贯脑,却硬生生劈开幻听!
冷汗顺额角滑落,滴在纸上,洇开一团深色。
她喘息稍定,撕下一页空白纸,就着未干的血,在右下角,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重:
药非万能,但我不能停。
墨未干,纸未收,帐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极轻,却沉稳如钟。
萧聿白掀帘而入,玄甲未卸,肩头还沾着未化的山露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