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腥雾气如活物般涌来,黏稠得能裹住呼吸。
苏晚棠足尖离地的刹那,小陶己将哨子含进唇间,不是吹,是咬!
牙关猛合,哨音自喉底炸出,短促、嘶哑、错频半度,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硬生生刮过耳膜!
嗡
雾气骤然一滞。
不是散,是凝。
仿佛时间被掐住了喉咙,连翻腾的黑浪都僵在半空,水珠悬于三尺,未坠。
就是现在!
她纵身跃入归源池。
寒,不是冷,是噬骨的“空”。
池水没顶的瞬间,意识像被抽离躯壳又猛地钉回,前世焚化炉前那叠燃烧的文件、末世第十个旱季里干裂的嘴唇、手术刀划开腐肉时溅上护目镜的血点……全在脑中轰然炸开,又被这一池幽黑死寂狠狠按灭。
指尖触底。
不是滑腻青苔,是粗粝石刻。
她指腹急扫,顺着凹痕疾行,大靖永昌十七年西月初七子时三刻……苏氏晚棠,生于药庐东厢,脐带未断,啼声未发……
再往下
一行更浅、更细、几乎被水蚀平的小字,却像烧红的针,首刺进她瞳孔深处:
吾女非器,乃人。
手腕猛地一颤。
三百六十道旧痕之下,银晕骤然炽亮如熔金,烫得皮裂!
可比灼痛更凶的,是胸腔里某处轰然坍塌的声音,不是碎,是解封。
十年铁壁,一朝齑粉。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滚烫,混着池水,分不清咸涩与冰凉。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沉入幽暗:“娘……我回来了。”
话音落,池水突沸!
十二具玄铁冰棺齐震,咔、咔、咔,十一具棺盖无声滑开,只剩中央那具仍微启一线。
十一具“苏晚棠”坐起。
衣衫皆是藕荷色短襦,领口泛黄,袖口绣着回雁stitch;眉骨、鼻梁、唇线,甚至右耳后那道淡青旧疤,都与她分毫不差。
唯独眼神空的。
像被抽走所有神魂的琉璃盏,映不出光,只盛着一层薄薄的、死水般的蓝雾。
她们齐齐转头,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脆响,如同久未上油的机械。
声音叠在一起,低而平,无悲无喜,却像无数根蛛丝缠上耳道:
“归源花开了……回家吧。”
苏晚棠脊背一僵,指尖本能蜷紧,指甲抠进池底石缝,可就在视线即将撞上其中一双眼睛的刹那,一道玄影悍然横切而来!
萧聿白剑锋斜劈,寒光如雪幕垂落,精准挡在她与最近一具冰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