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楼的风波,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自然也迅速递到了皇宫大內。
景隆帝看著皇城司呈上的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尖在“翰林院眾官员於酒楼大堂用膳”一行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半晌,他放下密报,对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钱喜淡淡道:“去,传允谦来见朕。”
不过一刻钟,二皇子赵允谦便有些忐忑地走了进来,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景隆帝没有让他平身,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疾不徐:
“朕听闻你昨日在望北楼,好大的威风啊。”
赵允谦心头一紧,连忙辩解:
“父皇,儿臣只是……只是想去用膳,那江琰不肯相让,还纵奴打了二舅舅,儿臣一时气不过……”
“气不过?”
景隆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所以你就仗著皇子身份,强占了臣子预定的包厢,让一眾翰林院的官员,我大宋的清流栋樑,屈居酒楼大堂用膳?混帐东西,你可知翰林院意味著什么?那是天下文脉所系,士林清望所在!你此举,寒的是天下读书人的心!”
赵允谦被父皇说得脸色发白,他慌忙跪下:
“儿臣知错……可是那江琰他……”
“他当眾掌摑沈宏,那又如何?一介白身也敢与朝廷命官叫囂,你当江家是畏惧沈家的吗?更別说他江琰一口一个將维护朝廷法纪与皇家体面掛在嘴边。”
景隆帝语气越来越冷,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允谦:
“倒是你,身为皇子,被臣子几句言语挑唆,便行此授人以柄之事,愚蠢!別说跟你大哥比,就是连你三弟、四弟也不如!回去给朕跪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何为皇子本分!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宫!”
赵允谦嚇得浑身一颤,虽然又恼又气,但再不敢多言,连忙叩首:
“儿臣遵旨,儿臣知错了!”这才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看著儿子退下的背影,景隆帝眼神深邃。
他对江琰当眾踩沈家脸面的举动自然有几分讚赏,这有助於制衡朝堂。
但他也对江家兄弟精准利用此事,让皇子顏面扫地,也心生一丝不满。
帝王心术,在於平衡掌控,也在於君臣尊卑。
沈府,书房。
气氛比皇宫更加凝重。
首辅沈知鹤面沉如水,看著下方垂头丧气的次子沈宏,以及脸色同样不好看的长子沈宥。
“蠢货!”沈知鹤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彻骨的寒意,他目光如刀般刮在沈宏身上,“一点口舌之爭都忍不了,轻易便被人激怒,落入彀中!如今倒好,连累二殿下被陛下申斥禁足!你除了会给你姐姐、给沈家惹祸,还会做什么?!”
沈宏捂著脸,囁嚅道:“父亲,是那江琰和江瑞欺人太甚……”
“他们欺你,你便伸著脸过去让人打吗?!”
沈知鹤猛地一拍桌子,怒其不爭,“那江琰是什么身份,什么心思,也是凭你想踩便踩的?他还没来算计你呢,你倒好,上赶著没脑子的往里钻!”
沈宥相对沉稳,但语气也带著寒意:
“父亲,儿子晚到一步,没有及时制止住二弟,但也確实没料到江琰竟真的大庭广眾之下动手。还有那江瑞,素来寡言,今日却言辞如刀,直指嫡庶,背后若无人指点,绝无可能。”
沈知鹤冷哼一声,“你想想江琰这两年的行事风格,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放过。还有那江瑞,一个庶子,即便有人在背后指点,也是以自己为饵,踩我沈家与二皇子的脸。他们江家的这群小辈,还真的有几分能耐!”
“再看看你们!”
他转而看向犹自不忿的沈宏,语气更冷:“沉不住气的东西!若非你主动挑衅,授人以柄,何至於此?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沈宏不敢违逆父亲,只得悻悻退下。
沈宥也告退出去。
不一会儿,沈夫人端著参茶走了进来,见沈知鹤扶额嘆息,不由得心疼道:
“老爷,宏儿他知道错了,您就別再责怪他了。那江家跋扈……”
“住口!”
沈知鹤猛地打断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知道错了?他若真知道错,就不会一次次被人当枪使!若非你平日一味溺爱纵容,他何至於如此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