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隆帝目光微动。
皇室之中,诸位皇子尚且年幼。
他的几个兄弟,自己根本不放心。
端王也是皇叔,但年近五十,身体又不太好,恐禁不得这一路劳累。
如此便只有临王了,如今四十二的年纪,身体向来健硕,確实最合適不过。
不过他今天並没有来上朝。
沈知鹤又转向江琰的方向,语气平和,“而江琰不仅是当朝国舅,身份尊贵,还是今科探花、翰林院编修,天下文人学士的表率。拋开身份不谈,他还是此案的首告引路人,心思敏捷,也可以旁协助查案,理清线索。”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
“沈首辅所言极是!临王爷与国舅爷同行,確能增色不少!”
“陛下!臣以为不妥!”只见江尚绪快步出列,躬身奏道。
景隆帝目光转向他:“国丈有何见解?”
“陛下,沈首辅举荐临王殿下,老成持重,身份尊隆,臣以为甚为妥当。然,犬子江琰,虽蒙圣恩,忝为翰林,但终究初入官场,年纪尚轻,不过弱冠之龄,阅歷浅薄,於刑名查案一道更是全然陌生!眉州之案,错综复杂,牵涉甚广,绝非儿戏。臣恐其年少识浅,非但不能协助查案,反而可能因年少意气,行事孟浪,耽误了大事。恳请陛下三思!”
然而,沈知鹤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反对,不慌不忙地转过身,面向江尚绪,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捋须道:
“江侯爷爱子之心,本官甚为理解。不过,侯爷此言,未免过於自谦,也……太小覷了令郎了。”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
“江编修虽年轻,然观其近来所为,桩桩件件,岂是寻常弱冠少年可比?若论阅歷浅薄,试问朝中诸公,谁人不是在一次次实务歷练中成长起来的?难道只因年轻,便永远只能埋首故纸堆,不得经风见雨吗?”
沈知鹤的声音略微提高,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回到景隆帝身上,言辞愈发恳切,也愈发犀利:
“至於少年意气,贺县令方才也言道,他之所以敢捨命拦驾,正是源於对江编修那『粉骨碎身浑不怕风骨的信任!此案关乎上百孩童性命,关乎朝廷法纪,更需要这等有赤子之心、敢於任事的年轻臣子!若因年轻二字便將其排除在外,岂非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也辜负了贺县令那一腔以命相托的信任!陛下,臣以为,让江编修隨行,非是儿戏,正是要藉此大案,磨礪良才,也让天下人看到,我大宋朝廷,既有临王殿下这般稳重的宗亲坐镇,亦有江编修此等不乏锐意进取的年轻俊杰为国效力!此乃朝廷之福,更是陛下善用人才之明证!再者,即便江编修只是跟隨在侧,因著他的多重身份,也只会更加彰显陛下对此案的重视。他日真相公之於眾,有江编修如此正义之士参与其中,也会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景隆帝的目光在沈知鹤、江尚绪、江琰身上缓缓扫过。
片刻沉吟后,他做出了决断:“准奏!”
又命令道:“钱喜,去临王府传旨,著临王赵元澈为钦差正使,总揽眉州一案!褚衡、张逸为副使,协理查案!御史乌振青、翰林院编修江琰,隨行参赞!”
“臣等领旨!”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齐声应道。
“使团一行,明日一早便启程!尔等稍后便回去收拾行装吧,不得延误!”
“遵旨!”
忠勇侯府,锦荷堂。
江琰回到自己院子时,苏晚意並不在。
他心中记掛著明日出行之事,立刻命人去寻。
不多时,苏晚意匆匆回来,见到江琰,不禁诧异:
“夫君?今日怎么这般早便回来了?”
江琰拉著她坐下,將朝堂上发生的事,以及自己被任命隨钦差南下眉州的事,简略却清晰地告诉了她。
苏晚意听完,不禁面露惊色,縴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江琰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眉州?那么远?还……还可能牵扯到大长公主?夫君,此行岂非危险重重?”
江琰握住她微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无妨,有万名大军同行,安全应无大碍。只是此行干係重大,归期未定,家中诸事,便要辛苦娘子多多照应了。”
苏晚意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夫君放心,家中一切有我。你……你定要万事小心,我在京中等你平安归来。”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我这就去为你收拾行装。”
看著妻子匆忙去安排的背影,江琰心中暖流涌动,亦有一丝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