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照,时间、地点、金额,完全吻合。
“周家、王家呢?”秦理丰继续问。
杜之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们是即墨地头蛇,贩私盐多年,早有门路。犯官到任后,他们两家主动来拜会,送上一千两见面礼……”
“你怎么关照的?”
“给他们行方便。”杜之海道,“王继宗的主簿之位,犯官帮他走了门路。还有盐场出盐,官帐记七成,实出十成。那多出的三成,便由周家的船运走。犯官每石抽三成利,其中一成自留,两成……上交。”
“交给谁?”李肃敏锐捕捉到关键。
杜之海顿了一下:“犯官……犯官记不清了。”
“其他的呢?”
杜之海继续交代,包括三家如何暗地里与海寇勾结,前两任县令如何死於非命,全都一五一十吐了个乾净。
最关键的来了。
李肃身体前倾:“莱州盐运分司呢?你一个济南派来的经歷,如何让分司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杜之海沉默良久。
堂上烛火噼啪作响,时间一点点流逝。
“犯官……”他终於开口,“每年给分司运副贾斌送两千两节金。”
“徐运同处没送?”
“徐大人谨慎,不肯收。”
杜之海道,“贾运副贪心,且分管盐场巡查,正好用得上。犯官每次送钱,都说是『盐场孝敬,他收了钱,巡查时便走个过场,从不深究。”
江尚儒问:“可有凭证?”
“有。”杜之海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竟是他贴身带著的。
“这是景隆九年八月,贾运副收银后写的收据。他本想撕了,犯官趁他不注意,偷偷收了起来。”
冯琦接过收据,呈上堂。
“你留这个做什么?”秦理丰皱眉。
“防身。”杜之海惨笑,“官场上,总得留点保命的东西。犯官想,万一哪天出事,这收据……或可换条生路。”
可他没想到,真到这一天,这收据换不来生路,只能让他在死前少受些苦。
“那么,”李肃声音转冷,“你每年上交的那两成利,给了谁?”
堂上空气骤然凝固。
杜之海浑身一颤,伏地不起:“犯官……犯官方才说了,记不清了。”
“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