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即墨港的夜却透著刺骨的忙碌。
江琰还在州衙书房忙碌。
“公子,京中急信。”平安快步而来,递上一封密函。
江琰展开,那是父亲江尚绪的亲笔。
信中说得很明白,朝堂爭论激烈,但陛下力排眾议,不仅没有追究他擅自动兵,反而加授“权知东海军事”之职,赋予全权。
苏家捐献一百八十万两的消息,更是让主和派彻底失声。
传旨太监与苏家所捐银两,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即墨。
但父亲在信末,用比平时更重的笔跡写道:
“琰儿,陛下虽授你全权,然朝中反对之声未绝。沈相一系,此番必不甘心。你远在海外,万事需慎之又慎。战场胜负固然重要,然朝堂风波更甚刀兵。切记:功高震主,古来大忌。陛下今日用你,是因你有用;他日若觉你尾大不掉……为父在朝中,自会替你周旋,然你亦需自省,凡事留三分余地。”
江琰將信纸凑近烛火,看著它化为灰烬。
父亲的话,他懂。
这场仗,他必须打贏,但不能贏得“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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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立功,但不能功高盖主。
他必须开疆拓土,但不能让朝廷觉得无法掌控。
江琰道:“三日后,我要亲自去福江岛。”
平安一惊:“公子!老爷信中说……”
“父亲让我小心,没让我畏缩。”江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前线需要主帅坐镇。冯琦善战,郭振勇猛,赵虔沉稳,但他们缺一个能总揽全局、能在战场之外下棋的人。这场仗打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剿匪了。”
他起身来到窗前,“我们要在日本的国土上钉钉子,要裂其九州,要夺其银矿。这等大事,若我不亲临——谁来做那些不能写在战报里的决断?谁来平衡打与谈之间的分寸?谁来確保我们打下的每一寸土地,未来都能真正化为大宋的疆域?”
平安沉默了。他知道公子说得对。
“去准备吧。”江琰拍拍他的肩,“三日后出发。隨行人员你亲自挑选,要精干,要可靠。还有——”
他压低声音,“把府里那条密道的位置告诉夫人,万一……万一即墨有变,让她带孩子从那里走。”
平安心中一凛:“公子是担心……”
“未虑胜,先虑败。”
江琰的目光幽深,“此去日本,贏了,是开疆拓土之功。输了,便是擅启边衅之罪。朝中那些人,现在被苏家的捐献压了下去,可他们不会死心。万一前线失利……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看透世情的冷:
“所以,我得贏。而且必须贏得漂亮,贏得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平安重重抱拳:“属下明白!”
……
夜色渐深,江宅內却还有一盏灯亮著。
书房里,江世泓趴在书案边,小手里握著一支对他来说太长的毛笔,正一笔一划地描著什么。
江琰推门进来时,孩子嚇了一跳,手一抖,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爹、爹爹……”世泓慌忙想藏起那张纸。
江琰走过去,轻轻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