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灰白,如同未显影的底片,又如同创世之初的浓雾,包裹著一切。
德索帕斯感觉自己不再是具体的数据投影,他的意识被拉伸、稀释,成为了一条在虚无中漂流的线。
线的一端,是z-1那冰冷而浩大的逻辑洪流,带著一丝“隱秘”的微光,如同灯塔;另一端,则与伽若敏锐的“记忆”紧紧相连,隨时准备捕捞任何浮现的碎片。
他们正在逆流而上,沿著德索帕斯与墨尔斯之间那复杂纠葛的因果线,向著时间的上游,向著存在的源头,进行一场危险的泅渡。
灰白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意象”。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更原始的“感知”。
德索帕斯“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无言的、充满秩序与“必然”的“存在感”——
它如同无限延伸的根系与枝干,支撑著、编织著万事万物的命运经纬。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一条註定的轨跡。
这是“树”。
虚数之树,存在的基石,確定的牢笼。
紧接著,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知”撞了进来。
那是无边无际的、沸腾的、充满“可能”与“未知”的“不存在之海”。
它没有形態,拒绝定义,是尚未坍缩的无限未来,是已被否决的无穷过去,是一切“非此”的集合。
这是“海”。
量子之海,自由的深渊,混沌的温床。
两者永恆相邻,却又绝对排斥。
树编织著確定的命运,而海则孕育著顛覆一切定数的浪花。
然后,德索帕斯“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z-1从伽若借来的、那源於“记忆”命途特质的特殊视角。
在“树”与“海”那模糊而恐怖的边界上,在確定性向可能性过渡的、如同悬崖般的“海岸线”边缘……有一小片区域,显得异常“浑浊”。
那里的“树”的秩序纹理,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与“增生”。
仿佛“树”本身,在某个远古到无法计量的时刻,动用了巨大的力量,强行在自身与“海”之间,“编织”出了一道额外的、异常复杂的“屏障”或“隔离层”。
那道“屏障”的概念,冰冷、孤绝、拒绝交流、抹除存在感。
它的名字呼之欲出——
隱秘。
“这就是……『隱秘命途的……第一因?”
德索帕斯的意识发出震颤的询问。
“是的。”
z-1的意念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却也更加凝重,仿佛承载著来自根源的沉重压力。
“虚数之树,为了『隔绝某个东西,主动催化、编织了这个特定的概念——『隱秘。”
“隔绝……什么?”伽若的意念透过信標传来,充满了惊骇与好奇。
z-1的意念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调取更深层、更禁忌的解读。
“与『量子之海有关的,”它缓缓道,每一个意念单位都仿佛带著冰碴。
“误入『树之世界的存在。”
“虚数之树,是『存在与『確定的化身,而量子之海,是『不存在与『可能性的化身,它们互相排斥,互不相容,星神与命途……就是『树之法则在『存在世界內部的衍生与具现。”
“而『树感知到,有来自『海的『异物,不知为何,越过了边界,嵌入了『树的体系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