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昱慢悠悠地走到那空卦摊后面,拍了拍凳子上的灰,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顺手将那几个散落的铜钱摆弄整齐。
李瑞山留在车上,霍衡跟在他身后,有些兴奋,“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忽悠人的。”
崔昱瞥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休得喧哗,贫道今日在此,只为有缘人卜上一卦。”
霍衡:“……”
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十分配合地退到一旁墙根蹲着,假装自己是看热闹的人。
崔昱没有亮出星罗子的名头,但是他这副清瘦苍白,又带着点神秘疏离气质的样子确实有点像那么回事。
没多久,还真有几个大娘大婶跑来问姻缘,问家宅。
崔昱信口胡诌,什么“红鸾星动,好事将近”“宅子西南有异响,宜栽种绿竹”,说得玄之又玄,居然也哄得人连连点头,留下几枚铜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霍衡蹲在墙角,啃着刚买的胡饼,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长随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崔昱寒酸的摊子,“这位先生,我家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崔昱抬眼,顺着这长随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家茶肆的雅间窗口,坐着一位身着常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
正是元维崧无疑。
崔昱面色不变,淡淡道,“在下在此摆摊,卦不走空。若要卜卦,当请尊驾移步才是。”
那长随眉头一皱,有些左右为难。
雅间的元维崧摆了摆手,竟然真的起身下了茶楼,缓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卦摊前,目光在崔昱脸上停留片刻,“竟然是崔大人,不知道崔大人伤势好些了吗?”
元维崧语气平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从容。
崔昱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他忙要起身行礼,“原来是元相……下官失礼了。劳元相关怀,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太医嘱咐还需要静养,故而出来透透气。”
元维崧抬手虚虚扶了他一下,“崔大人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老夫也是今日得闲,来茶楼喝喝茶,不想在此巧遇崔大人。”
他目光扫过卦摊,“早有听闻崔大人星罗子的名号,不知是否有缘让崔大人替老夫卜上一卦?”
崔昱微微一笑,“江湖人谬赞罢了,下官也就是学了点皮毛。”
“无妨。”元维崧摆摆手,“崔大人尽可直言。”
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反而显得可疑。
“既如此,不知元相欲问何事?”
元维崧沉吟片刻,说出的话却有些出乎崔昱意料,“便问……亲缘吧。”
亲缘?
崔昱微微一怔,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曲。
他心中念头飞转,依言拿起几枚旧铜钱,神情专注地摇动,撒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移动,眉头渐渐蹙起。
元维崧静静看着,并不催促。
半晌,崔昱缓缓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看向元维崧,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元相恕罪,下官观此卦象……甚是奇特。”
“哦?如何奇特?”元维崧语气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