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将其视为一种提供心理安慰和社交场所的……功能性机构。因此,近些年祷告的内容,也越来越私人化、功利化。”
“噗。”太宰治轻笑。
“所以说嘛,什么信仰,什么救赎,剥开那层神圣的外衣,不过都是人类欲望的投射和无处安放的精神焦虑的回收站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一点孩子气的好奇。
“那西娅酱觉得,为什么教会能被称之为教会,而不是别的什么集会呢?仅仅因为信仰的是神吗?”
西娅思考了片刻。
“形式、仪式、权威构建、对‘神圣’叙事的话语垄断……诸多因素共同作用。但核心或许在于,教会承诺了一种超越现世个体局限性的‘连接’。”
“并且,给出了个体生存意义的终极解答。”
“无论那解答是天堂、净土还是别的什么。”
“连接啊……”太宰治拖长了语调,无所谓的仰起头,单只鸢色的眼睛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把渺小的个体连接到庞大的虚构之上,以此来消解对孤独和死亡的恐惧吗?真是一种高效的麻醉剂呢。”
——不会觉得很没有意义吗?
两人就这样聊着些玄之又玄、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话题。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因这低声的对话而变得沉静下来,只剩下灯火偶尔的噼啪声。
西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矮桌,落在榻榻米边那个显然是给就寝者准备的、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上。
她睡前一直有喝水的习惯,但今夜,或许是因为说了太多话,有些口干。
于是,她很自然地伸手拿过那个杯子,也没细看,就着杯沿浅浅喝了一口。
清水微凉,滑入喉中。
对面,太宰治的视线在她拿起杯子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但他看到她只是小口抿了一下,便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妙地加深了一点点。
“西娅酱觉得,如果真有‘神’,会如何看待这些以祂之名建立的、却充满人类私欲的场所呢?”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好奇。
西娅“嗯…”了一会儿,努力想集中精神思考这个问题,却感觉一股强烈的倦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思绪也开始变得迟缓模糊,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奇怪,今天虽然奔波,但应该不至于如此困倦。
“……或许……”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变慢:“……无所谓吧……毕竟,‘神’的工作……也很忙……”
话音未落,西娅便靠上身后的墙壁。脑袋往边上一歪,灰绿的眼眸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她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一直闭着翡翠绿大眼睛、但其实根本没睡着的伊之助,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悄悄转过头。
他看着突然靠墙睡着的西娅,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西娅的手臂。
没反应。
伊之助眨了眨眼睛,对这种情况似乎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挪了挪小身子,把自己往西娅身边凑了凑,蜷缩着挨住她的腰部,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真正地睡了过去。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对面很快陷入熟睡的一大一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西娅随手放回榻榻米边的玻璃杯上,杯沿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水痕。
他撇了撇嘴,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嘟囔道:“好不容易弄到的足量安眠药……算了。”
“才不想喝同一杯呢。”
说完,他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着西娅和伊之助的方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