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看着她的沉默,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出现在研二面前,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居酒屋的门再次被推开,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晃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黄毛,一眼就看到了独坐的鎏汐,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哟,美女一个人啊?”黄毛伸手就要搭鎏汐的肩膀,“陪哥哥喝一杯怎么样?哥哥请客——”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
松田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着,单手扣住了黄毛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力道却大得让黄毛瞬间变了脸色。
“滚。”松田只说了一个字。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嘴硬:“你谁啊你?少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松田猛地发力,将他的手反拧到背后,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膝弯。黄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外两个同伴见状,骂骂咧咧地冲上来。
接下来的十秒钟,像一场快进的武打戏。
松田甚至没离开座位,只是单手格挡、侧身闪避、肘击膝顶,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落在最痛的关节处。等居酒屋老板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时,那三个人已经躺在地上呻吟,而松田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坐回鎏汐对面。
“否则,”他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会让你后悔。”
鎏汐看着地上狼狈的三人,又看向松田。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线紧绷,可刚才护在她身前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消解的疲惫。她周旋在这些人之间,计算着每一步,揣摩着每一份感情,用谎言编织陷阱,用温柔构筑牢笼——可当萩原抱着照片失魂落魄,当松田一边骂她一边为她动手,当诸伏景光在雨夜为她撑伞,当安室透为她调制专属的咖啡……
那些假意里,是不是也掺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真情?
“松田警官。”她轻声开口,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些许脆弱,“如果我说,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信吗?”
松田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地上的黄毛已经被同伴搀扶着狼狈逃走,久到居酒屋的老板小心翼翼地把打翻的椅子扶正,久到墙上的时钟又走过一格。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讽刺:“保护我们?鎏汐,你的保护就是欺骗我们的感情,等我们真的爱上你了,再一脚踹开?这种保护,我们消受不起。”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酒杯下:“这顿我请,算是对当年赛车场上那场平局的告别。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风铃再次响起,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鎏汐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杯他留下的、她一口没动的酒。澄黄的液体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也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
凉的。
就像松田最后那个眼神,像萩原空荡荡的公寓,像诸伏景光在天台上那个温柔的吻,像安室透递来咖啡时指尖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亲手构筑、又亲手推倒的幻影。
她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感再次涌上喉咙,这次她没有忍,任由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然后她站起身,推开居酒屋的门,走进东京深秋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