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烨笑道:“那是自然。本就是从我这里借走的人,怎么能赏?就算要赏赐,也是我赏……怎么能动用军中的赏赐呢。我看军功什么的,也不必了。”
他分明就是要替人撑腰:就算是要罚,也是我罚。舅舅借我的人去卖命,打了胜仗还要罚,岂不是欺人太甚。
蒙廓狐疑看他一眼;“烨儿,你……你这倒是,学坏了。”
权烨道:“哪里有?”他起身,唤刃循,反将一军:“你这呆货,还不给上将军煮茶,将军心疼你,又饶你一次。”
蒙廓:“……”
吃了人家的茶水,蒙廓还不甘心:“我可是听他们说了,这小子上战场,绝对的猛将!一拳杀两,两刀劈十。不如,你将这小子给我!待他建功立业,有了实打实的军功傍身,以后也好帮衬你。”
权烨摇头:“不行。”
蒙廓惊了。怎么就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笑道:“我再多给你拨几个好仆子伺候,你将人给我用几年!大不了回京就还你!”
权烨展臂,待刃循伺候他穿好衣裳,才慢腾腾将腰间吊坠子捋好,故作犹豫地笑道:“舅舅您瞧,我这吊坠子,好不好?——怎么舍得随便送人。”
蒙廓听出言外之意,急得鼻孔冒气:“哎哟!跟你要个侍卫,你也不舍得给舅舅!又不是藏在房里的娇娘子,叫他跟在你身边做什么……”
权烨轻哼:“反正不行。”
蒙廓转头看刃循:“那你呢?你就不想杀敌建功,日后为烨儿争一争别的?”
刃循私心自然是想,但他不敢忤逆权烨的意思,只好拱手道:“回上将军,属下自然愿意,只是……属下愿听殿下安排。”
蒙廓拿手指头点他:“你小子,就说是想!你若说,烨儿岂会强留你?你放心,本将给你做主!”
权烨冷哼睨他一眼。
刃循便老实地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蒙廓“嗨”了一声,又说:“叫他混出军功来,日后也能辅佐你。烨儿,这是好事儿。”
权烨从袖里摸出腰牌:“舅舅喜欢,自去枭卫里头挑。哪个都比这个勇猛,总之,他不行。”
蒙廓见他拒绝得干脆,笑道:“瞧你小气样!舅舅岂是觊觎你的猛将?这样,烨儿,你再考虑考虑——舅舅与你保证,必将他历练得更结实!”
说罢这话,也不管权烨怎么想,他便摆摆手:“你们主仆一条心,我辩不过,自去回避。你们慢慢商量。烨儿——万万要仔细考虑。”他临到门口还强调:“慎重考虑,从长远考虑嘛!”
待人出去,权烨才接过刃循递的茶杯:“你本事倒大。”
刃循不敢辩,随着他往外走,顺势替他铺展到桌案战书和京中近况的汇报,又扶着他坐下。
与这样的悍将来说,与他端茶递水确实委屈。权烨倒是想,但又实在不舍,战场死伤如泥尘蝼蚁,谁都能死,他的刃循不能死——功业傍身有什么妨碍?只要他在一日,就必能保他一日的富贵太平。
权烨心里堵得难受,因这茬儿,提起的毛笔迟迟落不下去。他复又问:“你就这样想去?”
刃循只好答:“属下愿意与上将军一道,赢得此战,为殿下铺路。属下之性命不足惜,只要能为您……”
权烨有点恼:“这叫什么话?”他顿了片刻,又问:“你想要军功?”
若你想要军功,本宫给你便是——什么叫性命不足惜?
刃循不解,敏锐地想偏了:“殿下息怒,并非如此。属下不敢肖想军功,更不会为此叫您忌惮,属下……”
“放肆!”权烨登时冷了脸,抬手将毛笔摔在他怀里:“忌惮?你眼里,本宫竟是这等人?——难不能你以命相搏,换来的竟是忌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