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战坦然道之,说到一半,他便感觉哪里的冷风吹得人后脊发凉。他悄不作声看了刃循一眼,复又看他一眼……见这人沉默盯着自己,一时间,话挤在喉咙里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权烨佯作看不见,他也不好多嘴。连剩下那壶酒都没喝完,容战就托词告退了——临到门口,他还皱眉嘀咕:“奇罕!”
待人走了,权烨仍不理会他,只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指头才摸到杯边,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石头杵了许久,终于开口:“殿下已足饮,再喝伤身。”
“啪。”
权烨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虽不重,却甚是响亮。那点粉红添在冷脸上,方才勾起权烨的兴致——“放肆。你算什么东西?”
刃循跪好:“殿下,罚我。”
权烨没说话,只抬杯饮酒,而后冷笑着起身。那华袍掠过他的膝边,带起的幽香浮上去,顿时带暗了石头的眸色。
——“殿下。”
刃循猛地握住人的脚腕,厚掌像虎兽猛扑捉住凤鸟的翅羽,若许他造次,此刻,他只恨不得将人扯进怀里,一口吞掉。
酸意像波涛,掀翻他的顺从。
“殿下,罚我。”
“别不要我。”
权烨侧转脸,垂眸临视,用一种高傲的目光审视他:“你以为,本宫离了你不行?——刃循,记着。谁守着本宫,谁就是本宫的一条好狗。”
说罢,权烨便欲抽身,却因脚腕被人攥紧不松,而半步挪不开。
权烨冷笑,复又回身——他掐住人的脖子,冷津津的笑意带着威胁:“本宫多的是,愿意效忠亲近的好狗,不缺——你这一条。”
“松开。”
几乎要被掐的窒息,刃循才短暂地松开了一下。权烨才挪开一步,那手掌忽又覆上来握住了小腿。
刃循绷着脸,既不理会那听惯了的口是心非之语,也不解释白日为何请命离开。他只说:“殿下说什么都好。殿下,请让我守在您身边,属下要保护殿下安危。”
权烨不耐烦似的,冷笑一声:“随你,你想跪,那就跪着吧。跪在外头,不许进来。”
“是,属下听命。”
隔着珠帘一道,刃循乖乖跪着。
他在影绰和烛色里,还能朦胧看见那张脸,冷笑,诡异的狠戾,清高与尖锐的恨,还有流动着的仿佛在唤他的风情——他从不知,世间竟有这等复杂和高贵的人。
忽然——
他听见一声暧昧的冷吟。
细微的水声、毫不压抑的喘息钻进他耳朵里。
刃循头皮炸开。他想,他真的不该懦夫似的逃出去。若他不在这里守着,若是容战听见,若是旁的枭卫听见,若是这卧榻之地多一个伺候的人——他的性命便真的不足惜了。
他的殿下,他的权烨!若那位是他一个人的,该多好。
若真要死,他也该死在殿下怀里。
不。
他不能死,他要活着,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权烨身边。若是脸色再冷一些,再装作不在意一些,再石头似的躲避起来,或许……殿下便永远不会发现自己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