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车走了半天了,还没我自己走着快。”张逐润折扇一开,摇头叹气,“我说裴家怎么放心你用这新奇玩意儿把裴少爷带走,啧啧啧,煞费苦心啊。”
吴雪瘫坐在硬邦邦的木头上,累的有气无力,“就是,半天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还好,离淮州城不算远,你还能来回去买饭,明日呢?我们都不重要,吃不吃无所谓,裴少爷你总该心疼了罢?盛惊来,你不能总想着让他安稳,速度该提上来了。”
他们照着这样的进度,走个三年五载也到不了西域啊,且不说路上还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盛惊来倒是可以杀了,但总要浪费时间。
盛惊来淡淡的瞥了眼他们,“裴宿的身体确实不能让车马行进太快,反正是日夜兼程,走着走着就能到。”
“我们不走官道,我已经找到了一条更近的路,省了那些官印文书,快得很,不用着急。至于吃饭的问题。”她一顿,“今夜不停,明早就能到新州城附近,我们在那里休息休息,呆半日再走。”
跟裴宿在一起重要,给裴宿看病也重要。
“舟车劳顿,我们都需要休息休息,一路玩玩乐乐,不用着急。”
祝鱼趴在桌上,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盛惊来,“盛女侠,咱们这一路如何停靠,你都计划好了吗?我听说去西域路途不仅遥远,而且一路上有很多土匪强盗啊!这条商路年年都很热门,我们可能遇到很多恶人!”
他来之前,在锁雀楼兴奋好久,把从淮州城到西域的所有路径都看的仔仔细细,路途可能遇到的危险和挫折也都考虑了很多。他不知道盛惊来选择的道路跟他想的那么多条路中是否有一样的。
“有我在,有什么意外能拦得住我们?”盛惊来挑眉轻笑,“祝鱼,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我们这条路会异常顺利。”
祝鱼小嘴一耷拉,嘟囔着不满,把脑袋转到另一侧。
孙二虎爱怜的摸了摸祝鱼的脑袋。
“好了,今日你们都累了,我来驱车,先睡罢,明日还要赶路。”盛惊来拍了拍张逐润的背,站起身来道,“我出去看着路,你们随意。”
说罢,连角落玄微都不拿,转身朝着前头马匹的地方去了。
张逐润和吴雪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满天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盛惊来身侧的板凳上,没多久,雪被一双手轻轻拂去,一道身影出现。
繁星点点,夜色宁静。
“不去休息,来这儿干什么?”盛惊来头都没转,盯着前面的路,看不大真切。
“看你今日不怎么高兴,心里想着你也是小孩子,这段时间这么多事情积压着,你再怎么坚强也难以承受罢?”张逐润看着夜色叹息,“盛惊来,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做成的。就算是块冰,也该被寒光院融化了罢?你倒好,总对我们恶语相向。”
他说到这又笑了笑,“好在我跟二虎兄平日脸皮厚,你说什么我们都不可能离开的。我们认定的事情,认定的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他洋洋自得的碰了碰盛惊来的胳膊,“怎样?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盛惊来戏谑的笑出声来,“你想听我的感受吗?”
话里话外的夹枪带棒,甚至隐隐约约带着讥讽。
张逐润:“……”
“……算了,跟你说话属于自取其辱。”张逐润摇摇头,“祝鱼长的也不差啊,你对他也这样恶劣。”
他又变得高兴起来,也许是因为提到祝鱼。
“现在真好,我对以后的寻医问药生活充满期待!寒光院的人齐了,还外带了温和良善的裴少爷,热情开朗的祝鱼,唉,我们这一路可算是充实!我都能想得到以后会有多么开心了!”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若只有我跟裴宿,也许我会更高兴。”
张逐润:“……”
“果然还是因为裴宿不高兴啊。”他叹气,“跟我说说罢,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感情之事你不如我有经验,也许我能给你提提意见呢?”
盛惊来此人的情感一片空白,第一次春心萌动,第一次魂不守舍,是裴宿。
盛惊来终于转过头看他。
眉眼平静,锋芒敛去。
“给他治病是一件需要很多很多时间的事情。”盛惊来轻轻道,“刚开始,我感觉自己很爱他,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以为,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会一直支配着我走下去,直到他病好,我们在一起。”
张逐润意识到不太对劲,逐渐收起来那副不正经的态度。
“现在,直到上路,我都有些茫然。”盛惊来平静陈述,“我现在很焦躁,很烦闷,我想杀人。”
“这几日都是如此,见不到他是这样,见到他也是这样。他为别人哭,为别人伤心,为别人失魂落魄,我看到,却不能做什么。”盛惊来道,“我真想杀了那些让他难过的人。”
让裴宿思念难过的,是裴父裴母和裴晟。
张逐润慢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