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枯拉朽的嗓音疲态骤现。
“以剑证道,当真能寻得你心所求吗?”
盛惊来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微微蹙眉。
“不说我了,反正你又不熟悉,便说说你师傅罢。”黄老头看着盛惊来,几乎毫不费力就能透过她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人的身影。
“你师傅年轻时,与我交往不多,他一跃成为问仙策魁首的时候,也曾有无数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以剑证道,是否为你心中所求?那时候他狂妄自大,与你一般目中无人,一把不算太好的剑在他手里将价值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很笃定很笃定的点头。”
黄老头顿了顿。
“那时候你师母还未曾崭露头角,但我想,同样的问题,若问她,也该是这个回答。盛惊来,就因此,我见你第一眼,就隐约觉得熟悉,见你出剑,才发觉有故人之姿。”
他自嘲的笑笑。
“原来是故人之徒。”
盛惊来抿着唇没说什么。
“我本以为,他们两个心比天高的天之骄子,该一生一世在剑道一路渐行渐远,参悟终生,未曾想过,他们看对了眼,竟然能义无反顾的抛弃俗世一切,隐居山林至今。”
黄老头想到往事,恍惚片刻,攥紧拳头,带着迟到多年的不甘心。
“他们风光霁月,乐善好施,自然朋友众多,决定离开那日,我们去送行,故友中有人满心愤懑,有人为之遗憾。我也不理解,明明都曾大言不惭要一生为剑而活,可到头来,竟然弃剑而行,背信大道。情爱当真能有如此可怕的功效吗?”
黄老头松了松手,皮肤皱巴巴的纹路如同过往云烟延绵曲折,从十多年前不肯消散,追随至今。
“我看你,与你师傅师娘也无二样,不x过未免不遗憾,没能看到你心无旁骛一心出剑的风采。”黄老头道,“我虽然与裴家少爷没有太多交流,但从张兄几位的口中也能窥探一二,知晓他温润如玉,和善有礼,自然与你所行杀戮之道不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盛惊来不耐烦的打断他,冷冷道,“我与裴宿如何,与你无关。”
黄老头一愣,颤着身体低低的笑着,“你看,小孩子藏不住事,这样在意旁人言语……罢了,老夫刚经历丧子之痛,说再多话也难缓解。”
“盛惊来,这两日,我能看得出来,你心里崇尚杀戮,相较于被人同化,你更爱用剑教人做事。你这人,注定该踽踽独行于世,孤独终老,尸山血海闯荡其中。”
他盯着盛惊来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叫人心惊胆战。
“你与裴宿,本就是两路人,为何非要因为自己的情爱,就固执的将人困在身侧?”
砰的一声,黄瀛被吓了一跳。
盛惊来脸色阴沉的抽出玄微,一剑将临近的书架一劈两半,上面书籍竹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找死。”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焦灼,黄瀛警惕的盯着盛惊来手中的剑,即便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点不显露出来。
“你何苦折磨彼此呢?”黄老头似乎看不出来盛惊来的怒火,低低的叹气,“待他发觉你的残忍暴戾,你觉得,裴宿那样温和的人,还能一遍遍的容忍你吗?”
待他发觉你的残忍暴戾,你觉得,裴宿那样温和的人,还能一遍遍的容忍你吗?
行路漫漫,长夜寂寥。
盛惊来坐在前面驱车前行,满脑子都是黄老头的这句话。
马车前面的长椅上,盛惊来感受到另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没回头,任由吴雪裹着衣裳坐在她身侧。
“大半夜一人驱车,冷不冷?困不困?累不累?你刚杀完人,连夜赶来,觉都没睡好,这么折磨自己干什么?还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呢。”吴雪叹气。
“裴宿的身体没什么的大碍,养养身体就行,这次伤了当个教训,你也别太难过自责。”
盛惊来抱着玄微,目光落在远处重叠的山隘中。
“我该更警惕的,我该更认真的。”
裴宿本不应该在有她的情况下这样痛苦。
吴雪见她内心还耿耿于怀,张了张嘴,又觉得盛惊来仿佛又变成刚见面的模样,不过周身那股子傲慢轻佻没了,只剩下无边的深沉冰冷。
“谁也没想到啊……”吴雪安慰道,“别怕,等到了西域都该入夏了,赶路好几个月,到时候裴宿肯定身体比现在好很多……”
盛惊来没理会吴雪罕见的笨拙的安慰,侧眸看她,“裴宿的伤会留疤吗?”
“……盛惊来你知道的,伤口不浅,很大概率会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