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宿说笑完,转过身来,咦了一声,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面前的碗。
张逐润哈哈打圆场,“哎呀,裴宿,再喝一碗罢,今晚都没吃饭,晚上小灶可要多吃些,实在怕睡不着觉,就跟我们一起欣赏月色,听我们讲讲趣事也行啊!好不容易放纵一次,不要着急离开啊!”
盛惊来看了眼张逐润,抿唇沉默很久才轻轻开口,“他不想吃,就别吃了。”
盛惊来抬手想要把那碗鱼汤拿回来。
“裴宿晚上从不熬夜太久,以前在裴家如此,后来也没变过。他晚上困的很早,断不可能与你们一起玩闹下去了。为了身体着想,等下还是叫他先去休息罢,以后……以后再找机会吃夜宵罢。”
她尽量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可是伸出去的手微微发颤,呼吸也不规律,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
碰到汤碗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轻轻搭在盛惊来的手腕上,微微泛着凉,仿佛一块精雕细琢的青玉。
盛惊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样岂不是扰了大家雅兴?”裴宿看着吴雪几人轻轻笑着,语气温和柔软,“偶尔一次,不是不可。盛姑娘不必担忧我的身体,这段时间的疗愈,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
盛惊来慢慢指尖僵滞在碗壁,眼神粘在裴宿雪白修长的指节上,难以挪动半分。
注意到这一幕的张逐润和裴宿:“……”
张逐润默默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一言难尽的瞥了眼盛惊来痴愣模样。
裴宿面上闪过一丝x不自然,他收回手,有些尴尬的跟身侧的孙二虎笑笑。
张逐润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一脚盛惊来。
盛惊来一下子把手收回来,掩饰着轻咳两声,说话略显慌乱,“啊、可以可以,既然裴宿都没意见,我自然不会管太多。”
火舌腾起,摇曳晃动的火光打在盛惊来的脸上,将她脸颊匪夷所思的薄红遮掩住。她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在心底懊悔,怪自己刚才实在像个愣头青。
裴宿后半场一直都没有理会盛惊来,盛惊来没太敢打扰裴宿,只跟张逐润守在一旁,偶尔张逐润无聊也抛弃她找孙二虎几人聊天,盛惊来就抱着剑在阴影里注意着裴宿的一颦一笑。
裴宿离开她,好像变得很幸福了。
盛惊来将裴宿含笑的眉眼、上扬的唇角、红光满面的轮廓尽收眼底,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慢慢被他的幸福感染,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笑容就慢慢消失了。
虽然说几人都很高兴裴宿能跟他们一起玩乐,但裴宿的身体状况就摆在那里,没有玩多久,裴宿就明显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三人也没有强求,抓着盛惊来过来,带着裴宿回去休息。
“我自己可以回去,盛姑娘不必送我了。”裴宿进了一楼,转过身揉了揉眼,轻轻垂下脑袋道。
盛惊来看着裴宿的后脖颈,握紧了手,又轻轻松开。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不要害怕了。”盛惊来嗓音微哑,“我带你上楼,把烛台上的蜡烛点起来就离开。”
裴宿心底也明白,再拒绝,实在叫人尴尬。他不知道盛惊来的话目前有几分可信度,只迟疑片刻,才无奈叹气点头。
“那真是麻烦盛姑娘了。”
盛惊来摇摇头,“我欠你的,自然该偿还,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两人之间,明明不过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样,疏离礼貌的交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沉默弥漫着,叫好不容易有点温度的气氛冷了下来。
盛惊来带着裴宿沉默上楼,替他将烛台点亮,检查了安神香和炉里的炭火,确保没什么问题,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也隔绝了鲜艳浓烈的外界色彩。裴宿坐在床头,目光落在烛台红蜡上。
烛芯摇曳着火苗,微微的光亮撑起来一小片的明媚,红蜡滴落,顺着柱身由快到慢,最终凝固在壁上亦或是烛台上。
那上面似乎已经浸润了盛惊来的气息,毕竟只有盛惊来,这么久日复一日的为他点灯灭灯。
盛惊来离开了这个房间,可是屋内却充斥着一道凛冽冰冷的剑气,杀伐果断的剑中,藏着几分对他的柔软。
裴宿沉默很久很久,才掀开暖被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那张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一面,是他爹娘兄长入狱的惊恐害怕,另一面,是盛惊来含笑的眉眼和明媚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能不能给我投投月石,没有月石开存图了[求求你了]
第97章巫族,礼物,长夜
半月如流水般逝去。
到了南疆的时候,小楼外已经是烈日高悬,绿草茵茵,成群成片的梧桐树遮掩住刺眼的日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