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抬起头,陈舟收回敲窗的手。
车窗还没完全降下来,她急切道:“哥,程导要跟着去,不过你这边去不去由你,怎么样?你去吗?”
“不”
他声音太过沙哑,以至于陈舟听到的第一时间就惊诧询问:“文哥你怎么了?”
苏文猛地咳嗽两声,挥手挪开边上云抒递过来的水,才回过头看向她:
“不,没什么,你去帮我跟程导说一下,就说我今天高原反应严重,去不了。”
“哦,好,”她直起身要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转了过来,“哥你怎么样?要顺道去医院吗?”
苏文:“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那行,”走前她弯腰探头看向驾驶座,“云抒,这车你开回去吧,队长把七座的开来了,我们跟着那个就行。”
一直等到救助车走光了,前面下山的路才空了出来,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
车厢里也跟着暗了下来,只靠着车前的远光蹭点光线。
云抒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视线一眨不眨落在副驾的苏文身上,久久未动。
他看上去真的累得睡着了,歪着脑袋靠在窗边,蹙着眉,眼睛紧闭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云抒解了安全带,探身过去,伸出的手还没碰到人,苏文就醒了。
“做什么?”
云抒愣在原地。
他语气十分不好,不知道是被打扰了睡觉,还是高原反应让他头疼,云抒读不懂。
好半天才呆愣愣回一句:“给你系安全带。”
苏文捏了捏眉心,掌心那张几乎快被攥成废纸的相片顺势掉了下来。
他捡起,捏在手里,像是故意要给边上人看见似的,随意晃了晃。
然后,隔着并不算明亮的光线,扭过头,看向云抒。
云抒脸色如常,看了眼那张废纸似的东西,又看向他的脸,什么都不懂似的,踌躇着开口:“那是什么?”
夜太深,苏文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收起相片,扭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
良久,哑着嗓音回道:“没什么,回家吧。”
车行半路,云抒频频回头,苏文不说话,也并没有看他,只是呆坐在那儿,好像在想些什么并不算太好的事情。
车厢里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凝滞。
云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从那条莫名的短信开始,就毫无缘由上涌的不安与紧张再次冒头。
苏文的举动太过反常,即使是把过去的十年加起来,他也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文。
他压抑着几乎要把他溺死在车里的焦躁不安,一路疾驰回了家。
直到在家门口停下,那股憋在胸口的气才慢慢松了下来。
转过头,苏文似乎又恢复了早上的样子,精神饱满面带笑意,连皱得紧紧的眉毛也跟着舒展开来。
苏文解开安全带,注意到那道死死盯在脸上的视线后,不解看过去:“不下车吗?”
云抒盯着他,骤然松了口气:“要下车。”
他跟着苏文后面,尾巴似的跟着他进了房子,又一路回了房间,看着他从床头拿起睡衣,又跟着一道进了浴室。
苏文关门的手一卡,回头就看见云抒呆愣愣地站在门框边,被门撞到身上也不挪开。
苏文看着这个堵在门口,两只手还攥着衣角,显得无所适从的大个,叹了口气,回道:“我没事,你不用这样。”
云抒盯着他的脸,从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巴,紧握着毛巾的手,以及下意识后退的脚步。
他苦笑一声,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苏文愣怔在原地,好半晌,回道:“不不是”
想说的话才喉咙里卡了很久,最终才继续说:“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