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小心眼。
而江元恒已不是当年那个猫嫌狗厌的小混蛋,早褪去了当年的恣意张扬,换上一副风度翩翩的儒生模样。
他礼貌地同面前几人都问过礼,才同薛璟笑道:“这都过去七八年了,我若是不长还得了?”
薛璟笑说也是。
话音刚落,也不知是因为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该说什么,还是久违谋面不再熟悉,他惊觉自己似乎没了话头。
正准备尴尬之时,江元恒拱手道:“经年未见,不知可否有幸请昭行用顿午膳?”
薛璟失笑:“说得膳堂要收你钱似的。”
书院的膳堂都是官家拨款,学生们用膳都不用花钱,这家伙可真是能借花献佛。
江元恒笑笑:“就算我真想尽地主之谊,书院里也没有什么机会呀。这账先记下,回头休沐时,我再请你去外头吃顿好的!”
薛璟笑着点点头,正想招呼几人一起,就听江元恒又道:“昭行,你我有太多旧事可聊,若聊上头,将几位晾在一旁,岂不尴尬?”
有很多旧事可聊吗?不就是那些丢人的破事?
有些旧友,见之欣喜,但一时却难再深交。
薛璟不太想单独与他聊,但见他一脸诚恳坦荡,若拂了他的意,似乎显得自己挺无情,于是回头对柳常安道:“你和既明先带我家夯先带我弟他们去用膳,我同元恒叙叙旧。”
柳常安点点头,带着几人先进了膳堂,只是嘴唇又抿紧了些。
薛璟这才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江元恒:“走吧?”
江元恒笑嘻嘻地朝里一摆手:“请!”
栖霞书院的膳堂不小,虽然用膳时间人不少,却十分安静。
毕竟书院里的这些古板们信奉“食不言,寝不语”。
这就显得薛璟吃饭的声音十分粗鲁。
他在军营时,同袍们用膳时也不交谈。但这是因为吃得稍慢一些,盆里的菜立刻就能见底,所以每个人都像饿死鬼投胎,能塞多快就塞多快,无人在意是否文雅。
于是当他习惯性捧起碗,往嘴里呼噜两口后,周遭便齐刷刷投来各色嫌弃的目光。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瞪起双目往周遭一扫,被他凶光扫过的各人都不敢再看,赶紧低头只管吃自己的饭。
江元恒轻笑一声:“你果然还是同幼时一般无忌,真是羡煞我也。”
薛璟瞟了他一眼,放轻了手中的动作:“说的什么话,都长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无所顾忌。”
江元恒见他如此,撇了撇嘴,道:“还是幼时惬意,不需考虑那么多,只管凭着心意便可。还记得那时苦夏,我二人趁着夫子在考其他学生功课,偷偷跑出课室,翻过山墙去了院外,跑去山涧里玩水抓鱼。”
薛璟就知道他会说这些糗事,心下郁闷。
并非他不念旧,只是他并非多愁善感少年郎,他芯子里是个近而立之年的铁血将军,哪能成天惦记这些招猫逗狗的事情?
于是他敷衍地笑笑:“你这就是感时伤怀了吧?别老想以前,都长这么大了,多想想以后才是。”
江元恒道了声是。
没等他继续开口,薛璟就抓着碗扒起了饭,饭菜很快就见底了。
江元恒见状,也赶紧几口吃完碗里的饭菜,刚吞完就道:“我带你去书院里逛逛吧?咱们边逛边聊,我还有好多话想同你聊!”
他满脸透着期盼。
但薛璟不是很期盼。
他刚逛了一上午,柳常安又是细致的人,将每一处几乎介绍得事无巨细。
更何况他与江元恒一时也没有更多共同话题可聊。
他只想赶紧回去小憩,等着上下午的课。
见他一脸兴致缺缺,似乎想要拒绝,江元恒起身一把拉住他:“昭行,自你离开后,我也没什么友人,如今好不容易再见,你就不愿多同我说上几句话?”
薛璟眯起眼看他。
他面上伤怀惋惜,看上去十分真诚,但眼神深邃,似乎藏着许多东西。
薛璟久经沙场,又在乌烟瘴气的朝堂滚过一圈,虽算不上人精,但多少也辨得出这人话中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