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课室,薛璟发现同窗们都在整理手中的一叠纸,有些还在相互欣赏。
是那两百个字。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薛宁州和自己一样,全然不知道那两百字的课业,而自己写完后,忘了告诉他了。
此时已临近上课,薛宁州在书墨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了课室。
他浑身酸痛,方才被书墨摇醒后,着急赶到课室,连饭也没吃。
若不是怕他哥抽他,他今日都不打算起床。
因此辅一坐下,他便病怏怏地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没发现他哥闪躲的眼神。
薛璟难得的坐立难安起来,他自觉理亏地用手捂住半张脸,不敢看一旁的薛宁州。
柳常安见他一副窘迫的模样,以为他是因忘了带课业而着急,于是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递给他,安慰道:“放心吧,你昨夜放在我那儿了,没有丢。”
薛璟从指缝里睁眼看了看他,赶紧抓过那叠纸,闷声“嗯”了一下。
他盯着手中那叠纸,觉得柳常安要真能有妖法该多好,这会儿能让他将这叠纸变成两叠。
可他毕竟是不会。
毫无意外,夫子收完课业后,对着睡意朦胧、还没写课业的薛宁州主仆二人怒目圆瞪,大声呵斥。
薛宁州迷茫地看着夫子吹胡子瞪眼,冲他指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纸,又看了看同窗们各异的眼神,以及他哥捂脸闪躲的模样,连原本清冷的柳常安面上都带了些……愧疚和不忍。
虽然没完全明白,但他本能反应过来,今日怕是要糟。
果然,夫子让他俩摊开手心,一点没留劲儿地各打了十下戒尺。
随后,他还没来得及抱着他哥大腿哀嚎,就被夫子拎出课室,在廊下罚站。
他本就浑身酸痛,饿的眼冒金星,这下更是苦不堪言。
幸而课间时,李景川跑过来,偷偷从袖中翻出个馒头,分给他主仆二人,他才勉强没瘫坐下去。
伴着课室内的朗朗书声,他主仆二人在廊下更显凄凉。
他实在是委屈极了。
根本就没人告诉他有课业要写!
都说不知者无罪,可那夫子不听辩解便罚了他。
更可恶的是,他哥竟然写了!还没告诉他!让他白受这苦!简直是个恶人!
他好歹也是个娇惯大的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这破书……不读也罢!
他要去告状!告诉他娘亲他哥的恶行!
就算跟他哥打一架,拼了这条命,他也要离了这书院,回家继续当他的纨绔子!
他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不知不觉靠着墙睡着了。
直到午间放课,学生们四散的嘈杂才把他吵醒。
他猛地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哥那张扭曲的脸。
虽然还是一副看似峻挺的冷脸,但明显挂上了关怀和愧疚。
薛宁州刚才的义愤填膺一下散得无影无踪,心中只剩万千的委屈。
他瘪着嘴,刚想开口,发现眼泪已经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薛璟叹了口气,交代书墨:“你先扶他回斋舍休息,我去膳堂给他弄点吃的。”
书墨赶紧点点头,扶着薛宁州往回走。
薛宁州原本兄弟阋墙的盘算一下土崩瓦解,满心觉得“我哥还是疼我的”。
可这书院是不能待的,他得趁机顺杆爬,说服他哥让他回家。
他一边在不甚清醒的脑袋里盘算着,一边在书墨的搀扶下缓慢挪动。
没一会儿,两个同窗走过他身边,见他行动迟缓,搭话道:“薛二公子,看你身体似乎抱恙,要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