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这些日子跟他哥一起听柳常安讲书,自己学了不少,连那一手狗爬字都有些起色。
可前日里柳常安没有帮他写策论,让他心中不豫,还是找卢湛文帮忙,才免了他这次煎熬。
为此他还在卢齐二人面前说足了柳常安的坏话,这会儿自然不好意思过去。
薛璟点点头,问道:“昨日可玩得舒心?”
薛宁州笑了满脸,似还沉浸在昨日欢愉中:“那当然!伶仃舍新出了一出戏,叫‘玲珑小月娥’!讲的是小月娥她——”
“你跟卢、齐二人一块去的?”没等薛宁州说完,薛璟就打断问道。
他对戏文没兴趣,倒是对薛宁州身边出现的新朋友感兴趣。
他这一世拉着薛宁州来了书院,算是改了上一世的命,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光靠这个就能避免一年多后薛宁州的冤死,因此对薛宁州身边新出现的人自然也会多几分关注。
薛宁州笑道:“对!这两人够意思!卢湛文还帮我把策论给写了!你别说,有个会念书的兄弟可真方便!”
对着他哥,薛宁州倒是不以为耻。
薛璟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正往屋舍走来的卢、齐二人,对薛宁州点了点头,让他先回屋收拾,自己拿着东西回屋,准备去课室了。
今日一回书院,夫子便收了策论。
上交之前,薛璟还特地看了眼薛宁州写的那份,见一手狗爬字,内容只能堪堪入眼,便放心地让他交了上去。
夫子将那一叠策论翻看一会儿,从中抽出两张,摊在桌上。
“此次于水患之议题,诸君都表达了见解。云霁、含章,你二人诵读各自文章,诸位一同品读。”
柳常安和柳常清闻言各自起身,上前拿回了自己的策论文章。
在马崇明一群人的怂恿下,柳二虽面上谦恭,却也还是先诵读起来。
他声音清朗,不似平日跟在人后的畏缩,身姿挺拔了起来,文字清晰有力,有理有据地论述水患之害,以及筑堤建坝的紧要。
若不是亲历之前几件事情,薛璟会觉得他必是一个大有前景的端方君子。
显然,夫子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抚着花白胡须连连点头:“含章笔力又有长进,看得出也在治水修堤一事上颇下了分功夫。”
听了夫子的赞许,马崇明似乎也觉得有个如此学富才高的跟班亦是面上有光:“含章向来勤学,为此策论,不仅在藏书楼中苦读,还专程拜访几位工部大员,才得此作!”
“如此看来,含章来年必能桂榜提名!”
不仅其他同窗连连点头,连薛璟心下也如此觉得。
先不说此子笔力了得、学识出众,单是马崇明提到的那几位工部大员及背后之人,想要将他捧至榜头也易如反掌。
有了这样一根笔杆,来日掌控朝中话语,也并非难事。
柳家两兄弟不愧有血缘相承,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前世的柳常安靠自己的绝世之才将朝堂变成了一言堂,柳二若是得以入朝,恐怕不遑多让。
只是也不知为何,明明这人有此才华,前世却只是进了不学无术世家纨绔云集的兵马司。
一阵恭维渐渐消停下来,夫子又点了柳常安:“云霁对此有不同见解,你来说说看吧。”
闻言,柳常安起身,开始诵读自己那篇策论。
文章言辞清丽脱俗间带着确凿理据,令人难以辩驳,清冷的声音更将缜密严谨的内容衬得更多了几分肃穆,论述了治水宜疏不宜堵的要义。
一纸言罢,夫子频频点头,李景川更是连连赞同。
可北方学子大多未见过水患,所听闻治水不过就是修堤建坝,一时对柳常安所说大为不解。
“照你的意思,不必修堤建坝,若洪水来了,百姓自生自灭便是了?!”
马崇明指责道。
李景川见状,习惯性地替柳常安开口辩驳:“非也,只是仅筑几处堤坝无济于事。水来了,这处涌不进来,必然要去另一处,总有地方要被淹没。除非将整个江南砌上十米高的坚壁。”
“可就算这样,翻涌的洪水可能也会导致决口,那便会有更严重的内涝。反而只有牺牲一些田地,疏通水道,让水有处可去,才能治本。”
马崇明满面的义愤填膺:“笑话,牺牲百姓糊口的良田,让百姓吃什么?江南产的金砖坚如铜铁,筑起高墙,怎么可能决口?”
李景川有些着急:“并非是牺牲,官府可给一定补偿。而且金砖价格高昂,只有宫中和权贵之家可用,江南范围如此之广,怎可能处处用金砖砌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