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道中露出一截并不深长的楼梯,透出些暗淡的火光。
薛璟打开火折子,带着书言和一部分鹰枭卫往下探去。
没走几步,拐了个弯,在两个火盆的照耀下,出现了一个地下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门,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呜咽挣扎。
薛璟赶忙跑进去,只一眼便觉得心魂震颤。
他作为边疆统帅,逼供过不知多少细作,自己也曾身陷囹圄遭受酷刑。
可即便见惯了那样的严刑酷法,此时都不禁感叹,这处地窖里头的惨无人道。
与其说这里是一处地窖,其实更像一座监牢,但又与惩奸的邢牢不同。
阴暗的石砌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器物,除了一些常见的鞭棍外,有一些一看就不是正经用途,甚至还有不少是薛璟未曾见过的,猜不出具体作用的。
入门处有一座刑架,一个瘦削的少年几近赤裸,双手张开被锁在架上,浑身上下布满殷红的伤痕,似乎将这满墙的刑罚都受了个遍。
这少年头颅歪斜,见有人进来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没了生气。
薛璟心头一滞,将火折子交给书言便几乎是疯了一般地跑上前,双手颤抖着捧起少年的头。
还好,不是柳常安。
见这清秀少年还有些许体温,薛璟伸手一探,却发现他鼻息极其微弱。
随着仰头的动作,他口中流出一道黑血,带着一丝苦杏仁味道。
“他中毒了!快喊大夫!”
见有人领命而去,薛璟吩咐人将少年解下,随即立刻往里头那道门跑去。
这少年是刚中的毒,不会超过一盏茶功夫。
有人趁他们搜馆之际,想要杀人灭口!
他奔到门前,踹门而入。
昏暗的内室中,两个护院打扮的男人正抓着一个被吊在梁上的少年,要掰开他的嘴喂药。
这少年不远处,还有一个正呛咳呻吟着,应是刚被喂下药,想吐出来。
再往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按在了地上,一个护院正想掰开他的嘴往里喂药,被一旁的南星狠狠撞上。
薛璟脑中几乎空白一片,等反应过来时,那护院已经被他拖到一旁角落,割了喉。
四绽的鲜血有些喷溅在了石墙上,有些落在角落那堆破布上。那破布上罩着一层几乎碎成条的纱,掩着七零八碎的粉青色软缎上已经被磨破了的银丝竹叶。
午前,这竹叶还如月华织就般,缀在柳常安身上。
跟在身后的书言第一次见他少爷杀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不过他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少爷是武将,杀的是坏人,他不能怂,得帮上点忙。
于是他赶忙脱了外衣,给谪仙公子主仆二人披上,可他的外衫太短了,几乎盖不住什么。
柳常安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挣扎间,肩背和大腿都裸露在外面,清晰可见崭新的鞭痕血印。
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脖子上套了一个铁环,被一根不足六寸的链子拴在了地上,无法直起身,只能趴伏着。
他旁边的南星也被如法炮制。
两人似乎都脱了力,颤抖着相依。
“公子……”
书言想出言安抚,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璟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回身,脱下外裳,给柳常安披上。
从未遭遇如此屈辱与残害的柳常安满脸惊怒,原本因醉酒而潮红的面色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却倔强地极力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直到看见了薛璟,他才在恍惚愣神后,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