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远缩在床角惊恐地看着他,明明认出了来者何人,却还是缓了很久才慢慢放松,只是全身还是忍不住轻颤。
柳常安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李修远抖着抖着,便小声呜咽起来,将头埋在胸前被中:“为何要救我不如让我去死”
柳常安摸了摸他未束的长发,声音轻柔,却道:“那便去死吧。”
哭声诧然而止,李修远愣怔地抬眸看他。
柳常安对他笑笑,轻声道:“若这真是你之所愿,倒也无妨。不过,你最终只会是路边的一抔黄土,那些欺压过你的人,皆可践踏。”
李修远无神的双眼瞪着他,面上满是泪痕,呼吸急促,发不出一言。
柳常安问道:“修远,你恨我吗?恨我害了你。你可知,那些人原想绑的是我,可你却替我遭了难。”
面前的人还是只看着他,泪眼朦胧,抖着唇说不出话。
柳常安从袖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刃,抓起李修远的手,将其握住。
那刃只有手指长,可藏在袖中。刀刃平时缩在鞘中,推动机窍方可显露。
他握着持刀的那只手,将那刃尖抵在自己喉口:“你若恨我,便杀我。你若恨自己,便杀自己。”
“可你我二人,何错之有?你爹娘又何错之有?如此令亲者痛仇者快,你可咽得下这口气?”——
作者有话说:*预警:大柳会跑
*门是卫风踹的,也是卫风修的[坏笑]
第125章龃龉(双更合一)
李修远握着短刃的手颤抖着,挣扎着往后挪。
柳常安不再为难他,松开手,将他散乱的头发撩至耳后:“天并未塌,你也还活着,那些鞭子再打不到你身上了,只有你心里的鞭子还在时时挞责你而已。”
他抹去那嚎哭面容上的泪痕,看着那双透着无尽惊惧、困惑和落寞的双目:“修远,他们要害我,我就拼尽一切,将他们打入地狱。而你,也不是懦夫。”
“这把短刃,是江元恒制的。你若恨他,便给他一刀,也好抹平他日日自责之苦。”
李修远渐渐收了泪,疑惑道:“他……为何自责?”
柳常安笑笑:“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这话得了一句自嘲:“我如今这副模样……怎么见他?”
柳常安坐到他身边,将他散落的头发拢起,掏出巾子将其随意扎起,露出他的俊逸面庞,扫去那一副颓丧。
若端正姿态,换上一身襕衫,依旧是位翩翩书生。
“你哪副模样了?不过是有段时间没念书,学识停滞不前罢了。其他有何不同?”
李修远垂眸,没有说话,看向堪堪掩映的屋门。
阳光透过门窗缝隙透入昏暗室中,带来暮春初夏之交的蓬勃暖意,照在一如往常风华的两个少年身上。
*
江元恒得了柳常安的信,踌躇辗转了两日,才鼓起勇气去了李府。
刚到郁郁葱葱的院中,他就泣不成声,在屋门前跪下后,膝行入内,见了人,俯身就要磕头。
正坐在案旁看书的李修远赶忙上前,将他一把扶住:“元恒,你这是……”
江元恒“呜呜哇哇”哭得说不清话,听了数遍,李修远才知道,他被带出的那个地洞,是这人挖的。
可他还是不解江元恒的自责:“这事……并非你之过……”
他想将人扶起,但江元恒执拗地跪着:“可……若不是有那地道,那群匪徒也不可能避人耳目地将你绑走!”
这歉疚纠缠了他许久,让他恨得愈烈,似乎余生只有复仇才能缓解。
可如今谋划绑走李修远的那几人皆遭了报应,却还是无法抚平他心中歉疚,只在听见人被找着了,心中那茫然无措才有了着落。
李修远见他面上的苦痛神色竟要盛于自己,心中酸楚又感怀:“那些人手段层出不穷,且无所不用其极,若真要绑人,没有那地洞也阻不了。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怎能不放在心上?
江元恒知道李修远为人宽厚,可越是这样,他心中便越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