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觉得,想成为像他一般热烈灿烂的人,可在后来的时时想念中,何时念出别样心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感到唇下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用力,他抬着还沾着泪珠的眼睫,抬手抚上眼前人英挺的鼻梁:“从……你总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时候……从你为了父兄操劳的时候,从……长街与你重逢的时候……”
他越说心中越难受,泪又止不住地流:“我……我从未怪过你的,绝不曾想害过你,更不会觉得你没用……我……你看不起我,本就是应当的……是我对不住你,该守的,什么都没能守住,无论是薛宁州、还是你父亲、母亲,甚至是将军府和你……”
“我不想、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见你受到伤害……”
现下,他面上一点倔强也没有,满是哀伤彷徨,看得薛璟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对着那微抖的唇轻啄了一下:“荣洛杀的我,对不对?”
柳常安被他这突然的一下啄得有些懵,愣神瞬间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双手捧了他的脸道:“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的……”
薛璟不吃他这套吹捧,哼了一声:“你若是直接告诉我,还用得着我猜?”
没等尴尬的柳常安回话,薛璟又问道:“你……记不记得……”
虽然心中基本笃定,但要问出口时,他还是有些害怕,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记不记得那盏狸奴灯,记不记得你给我的云缂护身符,记不记得……之前……我们的事情?”
柳常安抬眸看他,轻轻揪着他衣襟,极乖巧地抿唇笑笑:“嗯,记得。我……是在那次高烧后,多了前世记忆,就像……度了一场大梦……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还记得你不爱写课业,还记得……你差些一脚要了我的命……”
……
“这些就别记了……”
薛璟见他收了哭腔,反倒露出些无伤大雅的狡黠,有些哭笑不得,气得咬牙切齿地在他脸颊上轻啃一下,留下一排浅淡牙印。
他摩挲着那凹凸的印痕,心中的怅惘焦虑都被一扫而空。
眼前这个柳常安,还是原来那个柳常安,只是无端又历了一遍前世坎坷。
两人间曾隔着的那层纱,如今终于被撕开,里头还是他那遗世独立的清俊皎月。
可一想到这个本就聪慧的人要比以前还狡诈许多,折腾了自己这么许久,又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他下巴咬牙道:“不长嘴的小东西,你明明都记得,为何还抛下我?难不成还记恨我那一脚?”
柳常安不再摆出那一副信手拿捏的高傲姿态,只腼腆一笑:“他……谨慎狡猾,我若不如此骗取他信任,难以让他漏出任何马脚……”
“元隆帝因对长公主有愧,对他疼爱有加,你……就算加上许家,一时也扳不倒他。”
薛璟眯着眼问道:“那如今呢?”
“……创业未半,就被你打乱了。”
柳常安微微盍眸,笑道。
“哼,创业?你这根本就是赴死吧?”
这让薛璟又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情形,气得不行,虎口卡着他下巴,指尖更加用力。
这人在他面前,不仅被刀尖抵着,还被那支劲箭指着,但凡有个万一,那箭都可能穿透他眉心。
“那个侍卫根本就不信任你,你继续待在那处,哪天被他悄声弄死也不知道!不要名声、不要性命,你说说你还要什么?!”
柳常安吃痛,也知这人如今在气头上,不敢挣扎。
他也算不得不要性命。
蒙童的威胁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因此请卫风在暗处相助,若真有个万一,他也能想办法将自己带离。
可他如今也不敢实话同薛璟讲,怕他气上加气,于是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抱在胸前:“我……要你……”
薛璟闻言一愣,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往那唇又吻了上去,好一会儿才贴着他咬牙道:“花言巧语的小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能听!”
柳常安着急道:“是实话……”
“我不信。你骗我多了,在我这没信誉了!”
薛璟盯着他眸子,刻意压下翘着的嘴角,摆出一副冷脸凶相。
“下次再敢自作主张乱跑,就用锁链锁起来!”
柳常安闻言,轻轻一颤,随即赶紧垂下眼眸,面上泛了红晕:“我……”
见他似乎不愿启齿,薛璟又皱了眉:“怎的,不乐意?还想跑?”
“不、不是……”柳常安紧了紧怀中抱着的手臂,喃喃道:“我……我乐意的……”
薛璟一下没明白:“乐意什么?乐意不乱跑了,还是乐意被锁起来?”
柳常安面如红霞,抿唇垂眸看向旁侧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