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安恭敬立在一旁:“现下最大问题是缺粮。民无粮则心不定,此事若不妥善解决,流民之事无法缓解。可从附近州府先调粮供应,同时向当地还有余粮的富户购买。”
“但,这些粮,不可全用于施舍。一日只得施一顿,剩余的,需百姓参与河道疏浚及屋舍重建,方可领取。以此安稳活计,召回那些流民归乡。”
元隆帝点点头:“嗯,不错。但如今国库空虚,恐难以支撑那些粮钱。朝中早有削军降饷的声音,你如何看?”
柳常安抿唇不语,思索片刻后才道:“边军尚不可削。可以先发动一些富户捐钱捐两,许诺他们一些好处,如一些商道的经营权、一些物事的采办权,哪怕只一块牌匾,有些商户也趋之若鹜。”
元隆帝又喝了口茶,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话的可行性。
突然,周内侍从外头匆忙入内,伏在元隆帝耳旁低语几句,九五之尊的面色霎时灰沉,怒得站起身,一把摔了手中茶盏。
“反了天了!去看看!”
留完这话,元隆帝便气冲冲地同周内侍走了。
柳常安安静地俯身收好碎裂的杯盏,又清理了地上的茶水,在案上燃了一柱檀香,随后便站在案旁无声地候着。
那副模样,像极了等候父亲归来训话的孝子。
薛璟腹诽,若这人真有这么个爹,不仅他好,大衍也好。
能得个明事理懂权术的太子,还怕大衍不能复兴?
可碍于一旁还立着的几名侍卫,他只能把这话按在心里,一同安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那支檀香都要燃尽了,元隆帝才在周内侍的搀扶下回了御书房,只是面色黑沉,气息急促,看上去十分疲累,似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柳常安见状,赶忙上前帮着搀扶。
待元隆帝坐在御座上后,柳常安才小声问道:“陛下息怒,可是后宫……出了什么大事?”
元隆帝靠在椅背上,睨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道:“你倒是个人精。”
柳常安躬着身道:“哪里。若是朝事,陛下必然会在御书房理事,此去那么久,自然只能是因后宫之事,可是贵妃那里……”
元隆帝面色又沉了一分,示意他将门关上。
门外站着的薛璟同前来关门的柳常安对视一眼,悄悄撇了撇嘴。
但好在他听力敏锐,能听清几分门缝里泄出的声响。
“唉,朕……算不得一位好夫君……”
*
景翠宫中,惊惶的容贵妃看见怒气冲天走来的元隆帝,扑上去跪趴在了地上。
“陛下!臣妾冤枉!”
不远处的地上,丢弃着一个用碎布缝合的娃娃,上头插着些银针。
那娃娃身上穿着一件似是宫服的华丽衣裳,面上还贴着生辰八字。
元隆帝一见,怒气冲顶,几乎要站不住,扶住一旁的周内侍,指着容贵妃骂道:“奸妃!竟敢在后宫行巫蛊之祸,加害先皇后!来人!杖毙!”
周内侍和一旁的婢子们赶紧跪地求饶:“陛下息怒!”
元隆帝怒不可遏,指着这一群奴才大吼:“怎么,都反了吗?!”
众人阻了一会儿,宁王匆匆赶到,见里头紧张气氛,立刻挡在母妃面前跪地叩首:“父皇息怒!母妃追随父皇多年,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故至此?!”
元隆帝咬牙切齿:“奸妃巫蛊祸人,罪不容诛!”
宁王这才看见那扎了银针的碎布娃娃,面上惊得血色全无。
宫闱最忌讳巫蛊一事,而且当年先皇后去世时,便有人传是巫蛊作乱,只是元隆帝查了许久,都未能得抓到蛛丝马迹,只能当是空穴来风。
如今这巫蛊娃娃突然出现,他怕是愤怒得要失去理智。
“陛下冤枉!”
容贵妃膝行到宁王身前,将儿子护在身后,向着元隆帝磕头喊冤。
元隆帝怒道:“你竟对绾绾施巫蛊之术,夺了她的气运,害得她早逝!如今还敢在此处喊冤?!来人!拖下去!”
见侍卫想要动手,宁王赶忙将母妃护在身后,对着盛怒的元隆帝据理力争:“父皇!这只是一个偶人罢了,怎能证明母妃对先皇后施了巫蛊之术?更何况,此事已过去近二十年,这偶人怎会在此时突然出现,着实蹊跷!”
听了此言,元隆帝被盛怒冲昏的头脑此时稍微清明了些,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看向容贵妃院中的婢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