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又是一记狠戾的窝心脚,精准地踹在了他胸口!
“呃!”高贵妃所有的咒骂和质问都被这一脚踹回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闷哼。
他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背部撞在茶几边缘,又滚落在地,蜷缩着身体,捂住胸口,疼得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恒宇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倒地不起、痛苦呻吟的高贵妃身上移开,看向突然出现在凯尔身边、正慢条斯理收回脚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低调的米白色便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自带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气质。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高贵妃,而是伸出手,捏住了凯尔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转向光线更好的方向,仔细查看那红肿的掌印。
是安涯。
顾恒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安涯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希冀,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安涯”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目光急切地扫过安涯身后,又看向包厢门口,“殿下他是不是也来了?”
安涯这才松开凯尔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支舒缓凝胶,丢给凯尔,然后转向顾恒宇,点了点头。
“是。”他言简意赅,推了推眼镜,“殿下在1号包厢。请您现在就过去。”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地上还在痛苦低吟的高贵妃,补充道:“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顾恒宇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殿下殿下愿意见他了?
不是通过冰冷的通讯,不是隔着遥远的星海,而是就在这拍卖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巨大的欣喜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沉重的惶恐和不安——
殿下为何突然回帝都?为何出现在拍卖场?是因为他吗?是因为知道他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见高贵妃?
顾恒宇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刚刚那点欣喜瞬间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他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白。
安涯似乎看出他心中翻腾,在他即将擦身而过时,突然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顾恒宇脚步一顿,看向安涯。
安涯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凯尔之前在“光辰号”上对洛一棋说的那番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您真的有平等地信任过将军吗?”和“他永远只能是服从于您的‘所有物’吗?”。
顾恒宇听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只剩一片骇人的苍白。
在听到凯尔竟敢如此质问殿下、为自己“抱不平”时,他就已经如坠冰窟,后面安涯还说了什么,他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凯尔的话,无疑是在殿下本就因欺骗而燃起的怒火上,又狠狠浇了一桶油。
明明从一开始招惹殿下的人就是他,一心想要仰望、想要靠近高高在上的太阳的人也是他,如果不是当年君澜和君铎厮杀太过,殿下为了避免卷入手足相残的惨剧中而远走参军,他本应该是帝都星最光芒万丈的皇子殿下,没有那些在军团里陪殿下吃苦、照顾殿下的日子,他连站在殿下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得殿下一丝青睐!
他又凭什么去跟殿下要一份公平?
他不择手段,拼尽一切走到今天,就是为了成为殿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公平和平等,是他最不会去肖想的东西!
他也从不需要任何人为自己抱不平,一切都是他自己渴望甚至是渴求的,与殿下何干?
殿下会更生他的气吧,是不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安涯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提醒道:“殿下本就心情不佳,此刻知道您宁愿如此也不肯朝他开口求助,只怕会更不悦。将军,您最好提前想想,稍后该如何回话。”
所以说,自己刚刚在别人面前“自甘下贱”的样子,也让殿下看到了?
顾恒宇一拳砸在了旁边的酒柜上,无声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