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次爆炸把装在样品储备室顶板上的自动报警洒水装置彻底毁坏了,报警器没发出声响,只有淅淅沥沥的带着金属与沙尘气味的水滴不停洒落。
骆义奎被淋了肩背与头发,他面色阴沉烦躁地抹一把湿漉漉的脸。
抬头去寻找纪谈的身影,却发现他站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正背对着这边,他的面前放置着一面巨大的玻璃溶液,复杂的导管与导线汇入溶液中,绽出的诡异蓝色光芒映着纪谈的脸。
骆义奎脱下外套甩在一边,当他走到纪谈肩侧时,也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足有两米高的玻璃仪器里灌满了不知名的蓝色溶液,液体里漂浮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他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眼睛睁着,眼瞳的颜色极富美感的玫瑰红,但却是非常人的竖瞳。
绮丽的红与诡秘的蓝互相映衬,就像来自奇国异乡的乌托邦。
纪谈与他对视片刻,发现他虽然睁着眼,但却没有意识,纪谈挪开视线,开启仪器旁的显示屏,他没有权限操作,但能看到基本信息。
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号,只是这代号前端带着特殊的字母“CX”。
是嵌合体。
他的人工增殖后腺细胞中同时融合了人类实验体与墨蚺的基因序列,这类极具未知性的融合也许会带来腺体细胞的进化,但也极有可能创造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与冷血的爬行类动物无异,阴险、狡诈且暴躁易怒,若投放入人类社会中难以想象会造成何种后果。
纪谈面色难看,嵌合体是进行基因改造的实验体,无疑是触及法律底线的。
骆义奎并没觉得意外,他注视着这只嵌合体悠悠道:“纪会长,这些半实验成果与材料没有继续存活的价值,不如整栋大楼都一起炸了,耳根清净。”
纪谈:“不行。”
他审视着骆义奎的双眼,“你刚刚在档案室看到那份记录,为什么生气?”
“……”
骆义奎眯起眼,“如果我说,三年前双桥基地出现的那场意外实验,他们所谓的实验体中掺杂着至少十分之一的纯人类,你信吗?”
“你说什么?”
“没接手骆氏前,我在军队待过两年,退伍那年,一位曾和我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不肯听从部队安排落户东南部,固执地要带妻儿回他的家乡。”
邱元顺不愿透露,所以骆义奎并不知道他要回西部,他带着满腔热血与希望与部队告别,也许是想着即使一个人力量微薄,但依然想为落后的家乡尽一份力。
骆义奎:“后来他失联了,再一次看到他,是在东南海岸一座私人附属岛屿上……作为实验失败的残次品。”
那座私人承包的小岛是编号L07的军事化枪战实训基地,原是正儿八经的政用基地,但后来辗转被售卖到某些不务正业的资本手里用以玩乐为主,岛屿的持有人就是唐家大少爷唐仰。
他举办了一场比赛并邀请了众多圈内好友,赛至中途时,一艘喷着粉色骷髅涂鸦的小货船抵达了岛屿,唐仰将一群活人靶子扔到了小岛上。
骆义奎一眼认出了邱元顺,但彼时那人已经因为药物毒害性产生的不可逆的脑损伤而神志不清,时而四肢麻痹抽搐,眼球呈现病青色,认不出任何人。
被暴揍了一顿的唐仰鼻青脸肿地告诉骆义奎,这批“货”是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至于源头供应是谁,中间辗转了数次,他也不清楚。实验体的流转买卖这几年逐渐兴起,尽管还不敢直接摆上台面挑衅联邦法的威严,但资本之间少有人没接触过。
“姓汤的早死了,”骆义奎哼道:“这条产业链发展多年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拔除不了,这所实验基地算是他们的后来心血,既然来了就要毁个干净。”
纪谈冷眼看他,问道:“那这层关着的那些实验体呢,你打算怎么办?”
即便实验体能够放他们离开,但嵌合体不行,他们的危险系数极高,一旦离开必要的装载容器的束缚,就需要被立即击毙。
“通知联邦中心的人来。”纪谈不容置喙道。
无论是东南协会还是中央联邦,他们觉得资本藏污纳垢,资本也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鸟,骆义奎抱臂盯着纪谈:“纪会长,你觉得联邦的人就值得信任?”
纪谈:“至少比你值得,叫你的人停手。”
身上带枪的比较有话语权,骆义奎拿出手机给魏休打电话,声线懒懒地命令:“让他们撤了。”
“是。”魏休这边刚应下,忽的听见电话那头有奇怪的声响传来,他问了声:“骆总?”
骆义奎没回他,把电话挂了。
声音的来源是这间置放嵌合体的机密实验室的门在外被人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在冰冷的机械声后,两侧气囊呲声排出气体,再缓缓由里及外推开。
纪谈与骆义奎二人避也不避,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闯进来,为首的正是汤齐眉。
与此同时,头顶上被炸出洞的地方也传来阵阵脚步声,新派来的保镖手持枪械守在地下一层,防着他们从那里离开。
纪谈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予,他看着汤齐眉道:“看来这实验基地的总负责人就是汤副官。”
汤齐眉不置可否。
骆义奎眯眼:“你和汤玮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儿子?”
“他是我叔叔。”汤齐眉说道:“只是他总是在该下决断的地方优柔寡断,所以直到临死前,他都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