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曦如果不够了解母亲,可能会作出母亲是因为害怕她们担心,才选择隐忍多年不告诉任何人,压下对丈夫的厌恶情绪,维持这段岌岌可危婚姻的猜测。
但现在的她,却十分清楚,忍耐绝对不是母亲的惯用选择。
如果她真认为这段婚姻丝毫没有存在的必要,哪怕要付出与至亲之人决裂的代价,她也绝不会选择回头。
祖孙俩人对喻霁脾气显然持相同看法。
入夜,宋家母女酒足饭饱离开。
莫阿姨主动收拾桌上碗盘,抱进厨房洗洗刷刷。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叫住起身的母亲。
“等等。”
唐曦快步绕道母亲身后,又把她按回椅子上:“妈妈你坐下,我们有话要问你。”
喻霁什么都没问,非常‘听话’地坐好。
祖孙同时搓手碰撞眼神,正打算决定谁先开口之时,喻霁却轻轻松松再次夺回主动权,
“我猜,出轨的事情你们早就门清,现在是想问私生子的事情吧?”
她笑吟吟地,像极了能预知未来的巫师。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喻霁手指双手环胸,发出一声轻笑:“你们一整天偷偷摸摸跃跃欲试,我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呢,宋独舟刚才还问我‘你猜她们什么时候开口’,她现在应该很遗憾没能在现场。”
唐曦脸色一红:“哎呀,独舟阿姨怎么连这都看出来了?”
喻霁没有顺着唐曦的话说下去,而是将温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唐曦,如果说今天之前知道的真相,最多得到的结论也就是我们夫妻关系不合,你将探寻真相当做化解我们母女矛盾便可,但之后我要说的,意味着彻底打破你们的父女关系,再无缓和可能,你知道的,对吗?”
她知道吗?她当然知道。
其实早在了解母亲之前,父亲一次次的顾左右而言他,用话语逆转她的真心之时,她就已经心声惶恐。
她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因为逃避会让她心里觉得舒服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父亲的爱从来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她一直看得见,却从来没有摸到过。
今天他的所作所为,更是将一切丑恶都摆在桌上,用行动告诉她。
他偷进她房间窥探她的秘密,压根不在乎父女情,为的就是找到与妻子争吵中获得胜利的筹码。
若非母亲当真不在意,他怕是真要赢个彻头彻尾。
至于他一次次给的那些钱,从前确实能够让唐曦觉得慰藉,现在扒开迷雾看见的只有一句句‘我既然给你钱,你就别再胡搅蛮缠,好吗?’,对她,对母亲,他从来都是一样的做法。
她以前怎么半点都没看出来,一切的糖衣炮弹都是虚假的笑话。
唐曦十分清楚,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虚假的幻想世界。
她抬头看着母亲,重重点下脑袋,随后,她发出一声轻笑,略带埋怨语气,
“妈妈,怎么比起我的内心,你好像更了解独舟阿姨呀,你猜到她都看见了什么,脑子想的是什么,居然半点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希望什么,不单单是关于我和父亲的关系,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承受了什么。”
她重新走到外婆边上一屁股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提问,
“妈妈,告诉我和外婆关于私生子的事情吧,我们应该知道。”
她本还打算挑个合适的时机再将,给母亲和女儿都来一些缓冲,现在看来,她完全小瞧祖孙二人的决心。
她说,
“你三岁那年,我发现他有个一岁的儿子。”
第23章第二十三张乐谱
母亲说,她的女儿三岁那年,她发现丈夫有一个一岁的儿子。
她亲生女儿此时的脑袋像是被突然引爆的炸弹,思维稀里哗啦像是被推倒重来的乐高,掌心的疼痛怎么比不过胸口溢出绝望的万飞之一。
她感觉呼吸有些急促,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外婆出言询问她方才缓过神来。
“曦曦,你要是一下子承受不了真相,其实不必今天今天非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