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名义上的爹爹,羽国富甲一方的宁子桉来讲,从未真心地喜爱过她们母女。
他对公主娘亲始终克制疏离,对宁瑶时脸上挂着不够真切的笑容,出生到至今,他只抱过她三次。
满周岁的那一日,三岁哭喊爹爹去哪的雨夜的那一次,八岁失去娘亲下葬时那一次。
宁瑶甚至怀疑过自己并非他亲生。否则,怎会有哪一个爹爹常年在外经商,半年方归一次。公主娘亲去世后,归来后第一件事,竟是取了续弦,迎继母王氏入宁府。
自那以后,宁瑶活得愈发谨慎。
外人递来的灵茶,她从不入口;离过眼的食物,她绝不再碰;房中器物,也需定时清查,防着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她修为低微,若是不够仔细,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那继室带来的一双儿女,或许是宁子桉养在外的血脉也未尝不知。
可宁子桉此人也是奇怪,他将管家之权交给了王氏,却并未格外偏袒她那一对儿女。
自公主娘亲去后,宁瑶看够了那一对姐弟在她面前炫耀珠玉奇珍的嘴脸。
但他们不知道,她唯一羡慕的,不过是他们还有一个会为自己筹谋算计的母亲。
王氏工于心计、擅使巧术,对她不如何,可心底里终究是为了自己的骨肉盘算。
宁瑶怔怔地想着,公主娘亲的面容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祁淮的衣袖,像攥住暴雨中唯一浮木。
祁淮垂下眼帘,暗沉沉的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得见的无措。
小猫凌乱的呼吸声搅得祁淮心口发烫。
他在纱幔外焦躁,指节抵在浅黄色幔帐前又蜷缩成拳,任由布料在掌心皱了又皱。
“主人睡不着?”他的声音极轻,似是怕惊扰什么。
宁瑶确实没睡。
回忆了许久,她突然掀开幔帐一角:“你相信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吗?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书,穿书你明白吗?”
祁淮微歪头,努力想听清。
“咕咕咕咕,呼呼呼呼呼。”可那些字眼全是变成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知名的蛊虫发出了噪点。断断续续,什么都辨不分明白。
宁瑶透过纱幔一角见祁淮歪头,微皱着眉头似在思考,见到宁瑶望过来,他依然乖巧。
“嗯。”他发出个含糊的音节,目光却紧紧锁着宁瑶。
宁瑶看傀儡这样子,估计哪怕她胡说乱说,哪怕他听不懂,都会事事有回应。
她实在没忍住地噗嗤笑出声,想起上次试探青栀时也这般。
只要触碰某些特殊字眼,就会消弭无形。但平日一些现实带来的口癖,说一说无伤大雅。
宁瑶只得换了一个新话题,“其实,我睡不着是我想家了。”说到此处,她哽了一下喉头。
公主娘亲没了,她心目中的家正在记忆里慢慢褪色。
“主人,想回家呢?”祁淮这次听清了,他趁机凑近那道缝隙。
“不是回家,她已不在了。”宁瑶翻身支着下巴,小脚无意地摇晃。
“她是谁?”祁淮凑近一些,透过她掀开的纱幔一角,眸光一眨不眨。
“一位故人,我的娘亲。”
宁瑶自顾自说着,不在意傀儡会不会理解,“我了,这个郡主当的挺无趣,无封地,无宠爱,除了钱够多,算不上一无所有。”
“娘亲……”祁淮是第二次听她提起。
怕傀儡理解不来,宁瑶点头,耐心解释:“对,就像傀儡师于傀儡。我娘亲啊……”
她话音突然轻快起来,“看着温柔好说话,实则智勇双全。明明能当纵横捭阖的女中豪杰,可最后……仍是为我谋划一切,铺就最安稳的路。”她说着弯唇,眼眶却忍不住先泛起红。
声音渐渐低下去,她突然缩回幔帐,裹着被子滚了半圈,将涌上的泪意憋回,心口发涩,脸颊埋在锦被中。
祁淮对“爹娘”二字实在没什么实感。
自有记忆起,他独自在苗疆竹楼长大,陪伴他的是缠绕在腕间的毒蛇,爬过枕畔的虫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