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过去“回忆”多是五味杂陈,洛子晟见过她所有难堪的样子。如今这人却坐在她面前,一副前尘旧事皆可揭过的模样。
宁瑶忽然觉得,那些五味杂陈的回忆,似乎也在变得模糊。
事情夸张程度让她屏住了呼吸,怀疑洛子晟是被下了降头,她甚至有些不认识眼前之人。
宁瑶正发着呆,手腕忽然被轻轻一碰,她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进少年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众目睽睽之下,傀儡旁若无人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唇角。
见她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身上,祁淮眸底暗潮般的欲望几乎要吞没悸动的心跳,忽的垂下眼睫,遮住翻腾的情绪,“主人,嘴角沾到了。”
宁瑶怔了怔,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紧张气氛下,这傀儡倒像浑然未觉。
宁瑶索性乖乖坐着不动,任由他指尖掠过唇畔,微凉的触感熟悉。
一旁洛子晟见两人几乎贴在一处,眸色转沉,伸手便要阻拦。
祁淮反手轻飘飘格开。
少年抬眼,阴郁的目光无声无息地缠绕而上。
夜烁卿眸光在三人之间滴溜一转,视线在傀儡上多停顿了一下,有些心疑:“这傀儡倒是格外护主。”
见宁瑶连视线不在落来,洛子晟极力想要证明什么,极为克制地拢拳,声音又轻又认真:“瑶……师妹,我刚刚字字句句,都是认真的……”
“不用。”宁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面上仍故作镇定,“洛子晟,事已定局,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舱门吱呀一声轻响。
甲板上的动静吸引而来的荷钰长老,正缓步走了出来。
祁淮心底越发燥郁,她的小动作全然落入眼里,阴翳重新凝聚在眸底,歪头凑近,银饰轻响,不容忽视开口:“主人,要回舱内歇会儿么?”
“好。”宁瑶几乎是立刻起身,木椅被带的发出轻响。
在荷钰靠近前,众目睽睽下离场而去。
甫一进屋,宁瑶便没骨头似的瘫进了软榻,灵光一闪,刚想撑着手臂坐起来,忽然被一双手轻轻按回软榻。
宁瑶抬眸对上祁淮的视线。
祁淮俯身靠近,没有实实地压下来,只是虚悬在她上方,隔着半拳的距离。
他有意摘下银蓝面具,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脸一出现,果然让宁瑶呼吸不禁一滞。
她忍不住想,傀儡的行为模式,是不是越发无逻辑可言了?莫非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宁瑶心虚地眨了眨眼,“祁淮,你干什么?”伸手推了推他,不但没推动,反倒让祁淮凑得更近。
祁淮双臂稳稳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沉静的黑眸如望不见底的深渊,隐隐涌动着令她心慌的情绪。
可偏偏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标准的、纯良无害的微笑,轻声问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宁瑶没有立刻回答。
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尾,确认两颗小痣的存在,心下莫名紧张,扯出一个笑:“祁淮,帮我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得到她触碰后,傀儡歪头忽地一笑,直起身负手而立,“明白。”
待热水备好,宁瑶褪去衣衫浸入水中。
她始终觉得只有实实在在泡在水里,才算真正洗过澡。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一边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她一边发愁,该怎么让洛子晟彻底死心。
祁淮静立在屏风后,听着隐约的水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蜷缩,摩挲着四角铃铛的纹理。
怎么让他的小猫忘记呢?忘记洛子晟说过的每一个字?
宁瑶心事重重地沐浴完,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虽然祁淮已经贴心地垫了好几层软褥,她还是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殊不知她沉入梦乡后,一道颀长的影子便笼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