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烁卿执着一壶酒凑近,打断思绪,玉笛轻点她面前的桌案,“怪事,今日怎不见宁师妹那个形影不离的傀儡?”
“我留他看院子了。”宁瑶弯唇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倒是青合宗这般做派,瞧着对清玉道观的事并不着急?”
“苗疆百年不出世,此番动静自然成了新谈资。”夜烁卿执起酒盏,在案上勾勒一个水痕,是个“罚”字。
“涉案修士收押海底水牢,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见宁瑶睁大眼睛,他转着玉笛轻笑:“待长老们议定章程,此事便算了结。此事也算仁慈,清玉观弟子只是受雷刑,废灵根,抹去记忆逐下山门。”
“这算仁慈?”宁瑶侧眸。
“总比让人窥探巫蛊之术来得妥当。”夜烁卿褪去正经,又笑盈盈抹去水痕,执玉笛轻敲桌面,声音低了几分,“宁师妹对苗疆知道多少?”
宁瑶实话实说:“略知皮毛,只晓得擅蛊术,苗疆之地多妖兽。”
“难怪你不晓得苗疆厉害。”夜烁卿倾身为她斟酒,“苗疆人与妖族纠缠不清,亦正亦邪,各派向来避而远之”宁瑶凝神听着,忽然心念微动。
巫蛊二字,竟让她莫名想起祁淮。
祁淮出手的诡谲身法,与这蛊术倒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她托着下巴,就见夜烁卿也支着下颌饮酒,撇了撇嘴就坐直身形。
“吓着了?尝尝这椰汁果酒。”夜烁卿笑道。
“才没有被吓到。”宁瑶捧起他递来的杯盏,不动声色地微顿轻嗅,确认无误后仰头饮尽。
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似要把自己的思绪一同消去。
夜烁卿执壶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喝酒不是你这样喝的。”夜烁卿眨了眨眼,刚要拿过被子,宁瑶身形一晃背对他,又喝完了一杯。
“果酒度数不高。”宁瑶信誓旦旦。
夜烁卿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第43章
夜烁卿眼见宁瑶越喝越起劲,非但没停下的意思,反而一副要把酒坛子都吞下去的架势,连忙将玉笛横在她手臂前:“宁师妹,还是少喝一点吧。”
“不碍事,我还能喝。”宁瑶抱着酒杯侧身躲开,藕粉色衣袖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
她脑海里闪过祁淮的面容,她咬了咬牙,赌气似的仰头灌下一大口,差点把自己呛到。
“宁师妹这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撑着坐直身子,嘴硬道:“没有。”
夜烁卿瞧着她从耳根漫上脸颊的绯红,还是低声提醒:“这酒入口虽甜爽,但后劲却凶。”
“我可是……”她话音未落,一道颀长身影笼罩下来,修长手指利落地抽走了手中的白玉杯。
宁瑶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望,朦胧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弯起嘴角,小声低唤道:“祁淮,你来接我回家啦?”
“我不是你的傀儡。”洛子晟声音清冷如碎玉。
宁瑶茫然眨眼,这声音明明悦耳,语气却冷得让人心头一颤。
她使劲聚焦视线,目光落在对方眼下,两颗标志性的小痣消失了。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下一压,她别过脸去,含糊应道:“嗯,确实不是他。”
洛子晟凝视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少女,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波动,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他甚少见她饮酒。
上一次还是她八岁那年,小丫头偷尝他杯中酒,辣得眼泪汪汪,哭的直打嗝。
人家是哭的梨花带雨,她则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
那时他虽皱着眉嫌弃,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手诚实地轻拍她后背,端来蜂蜜水还得哄了半晌。
洛子晟想起两人的往事,如今见她与旁人谈笑风生,唯独对他疏离冷淡,洛子晟不自觉拧紧眉头,袖袍一拂便将满桌酒具隐去。
“你酒量浅,不该贪杯。”
他始终想不明白,宁瑶为何刚刚能对一个名字笑起来,她能对夜烁卿笑起来,唯独他,任由自己如何小心翼翼靠近,越被她推得更远。